温正一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卫冕又已伏身于地图之上,炭笔在纸上划出坚定而精准的线条。
温正一眼中顿时添了几分坚毅:他绝不能拖后腿!
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各道命令迅速传遍各处。
砖厂二十座窑炉的火光彻夜不熄,新调拨的两百名壮劳力加入后,烧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研造坊内,玉阳子领着徒弟们连夜改造了三座窑炉,水泥的日产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铁匠坊里叮当声不绝于耳,一根根粗实的钢筋被锻造出来,装上车马,源源不断运往广门关。
……
广门关隘口,上万军民已开始动工。
赵卫冕亲临现场督工。
晨曦微露时,第一批工匠已然到位,拉直长绳测量放线,将木桩一根根钉入土中。
力夫们挥动铁锹与镐头,沿着画好的白线开挖地基。
这地基须挖一丈深、两丈宽,方能承载起二十米高墙的重量。
车马络绎不绝运来材料:红砖一车车卸下,在空地上堆成小山;水泥以油布严密遮盖,防受潮气;钢筋捆扎齐整,等待埋入混凝土中。
另有从北山开采的石料,将用于墙基最底层。
号子声、夯土声、车马声、工匠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上万人的工地,竟井然有序。
各队有各队的区域,各工有各工的任务,整片工地犹如一台精密的机械,每个部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全力运转。
赵卫冕身着普通的灰色短打,在工地上来回走动。
哪里地基挖得不够深,哪里材料堆放不合理,哪里人手安排不到位……
他一眼便能看出,当场指出,当场纠正。
无人质疑他的决定。
两年时间,他以一场场胜利、一桩桩实事,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说要建这道墙,那就必然有必要建;他说要快,那就必须得快。
紧张的气氛如无形的波纹,在峪口关内外扩散开来。
尽管赵卫冕未曾明言,但那风雨欲来的紧迫感,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于是工匠更加卖力,士兵训练愈发刻苦,就连街市上的百姓,步履间也带着几分匆匆。
整个峪口关,宛如一张逐渐拉满的弓。
而如此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广门关以北三十里,一只鹰隼携着密信,掠过长空,飞向数百里外的夷人大帐。
最中央的营帐内,阿木罕坐于虎皮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从商队换来的巴掌大小的玻璃镜。
镜面映出他粗犷的面容,也照出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大人,密报到了。”
一名探子快步进帐,单膝跪地,“广门关那边,有动静。”
“讲。”
阿木罕放下镜子,脸上恢复惯有的沉肃。
“峪口关调集了上万人,在关隘口大兴土木,看那架势,似在修筑城墙。”
阿木罕端茶碗的手一顿,停在半空:“城墙?什么样的城墙?”
“探子回报,因恐打草惊蛇,未敢过分靠近,故无具体数值,但远观便觉极其厚重。”
“地基挖得极深,所用亦非寻常土石,而是一种灰色泥浆,不知究竟是何花样。”
阿木罕眯起眼,轻咂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