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战事在入夏前平息了。
太子力排众议,将萧云渊推上了御史大夫的位置。
圣旨下来那天,齐王的脸色比炭还黑。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御史大夫,自打开国以来就没见过。
可萧云渊的履历摆在那里,状元及第,策论满篇都是针砭时弊的锐气,殿试上皇帝亲口夸他“有古直臣之风”。
齐王党的人想挑毛病,翻遍了卷宗,只剩年资不足。
江淮鹤那边倒是顺利些。兵部郎中是太子的属意,皇帝没多问就批了。
齐王党的人阻挠了两回,被太子“江家世代守北境,江四公子最为适合”堵了回去。
上任头一个月,萧云渊就上了一道折子。
措辞犀利,句句见血,把北境战败的根子一条条剖开:守将轻敌,斥候失职,粮草不济。
还有最要命的:有人提前泄露了换防的路线。
折子递上去,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批了两个字:准查。
江淮鹤在兵部的差事是整理北境军报。
他干了三天,把过去半年的战报按时间重新排了一遍,标出每一处可疑的节点,画了一张图,送到太子府上。
太子看了半宿,第二天召他进宫,当着皇帝的面把那张图摊开。
图上用红圈标出的几个地方,和萧云渊折子里提到的疑点严丝合缝。
胡人在这个时候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怕了,是在等。
等京城里那些给他们递消息的人,把下一道防线的位置送出去。
这些事,赵绥是在茶楼里听江淮鹤说的。
端午那日,她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荔枝红的夏衫,对着镜子簪了一朵小小的白兰花。
青橘在旁边帮她整理衣带,嘴里念叨着:“三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赵绥笑了笑,没说话。
她约了江淮鹤去茶楼饮早茶。那家茶楼是岭南口味,在京城独一份。
她当初投的那笔银子,上个月刚刚分了一笔大账,比铺子半年的利润还多。
江淮鹤准时到了。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佩换了一块,是上任那天太子赏的。
人还是那个人,可气质不太一样了。
肩背比以前挺得更直,走路的时候步子稳了许多,不像从前那样三步两步就蹦跶。
赵绥看着他走过来,忽然有点感慨。
半年前他还是个吊儿郎当的少年,逃学顶嘴,往哪儿一靠都像在自家后院纳凉。
现在……是兵部郎中了。
可他一开口,那股子少年气就藏不住了。
“等很久了?”他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赶过来的,“早上兵部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赵绥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还给她,帕子上沾着汗,他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揣进自己袖子里。
“回头洗了还你。”
茶楼在城南,离赵绥的铺子不远。
三层的小楼,门面不算气派,可收拾得干净。
门口挂着两盏岭南样式的灯笼,窗户上贴着剪纸,是荔枝和芭蕉的图案。
赵绥一进门,伙计就迎了上来。
“赵三小姐!”那伙计满脸是笑,“包房给您留着呢,还是老位置,靠窗的那间。”
赵绥点点头,带着江淮鹤往里走。
江淮鹤跟在后头,有点意外。这茶楼他听说过,是京城为数不多能做地道岭南点心的馆子,平日一座难求。
他来过一回,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还是在楼下大堂里挤的。
“你常来?”他问。
赵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伙计在旁边接话:“江公子不知道吧?赵三小姐可是我们这儿的大恩人。”
“当初刚开业的时候,没什么人知道岭南口味,生意冷清得很。是赵三小姐投了银子,又帮我们掌柜的试了三个月的点心方子。”
“行了行了,”赵绥打断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伙计嘿嘿笑着,把两人领到二楼的包房。房间不大,窗户正对着街景,桌上摆着一壶茉莉花茶,热气袅袅的。
江淮鹤坐下来,语气好奇:“你还藏着这手?”
赵绥给他倒了杯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秘密。不要告诉别人我还有另外一笔收入。”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温温的,带着一点白兰花的香气。
江淮鹤强装镇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烫得龇牙咧嘴。
赵绥被逗得直笑。
点心是一车一车推上来的!
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凤爪、糯米鸡、蛋挞、马蹄糕……
伙计推着三层的小车,把包房里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还得往上摞。
江淮鹤看着那满桌的点心,眼睛都亮了:“这也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