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炼完,孟初去洗了个澡,穿戴整齐下楼,简单吃了点早餐,去了公司。
这些日子孟初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温博独自处理,毕竟温博才姓温,才是温氏未来的主人,她也答应过温远扬,会好好培养温博。
温博也不负众望,把她交给他的每项工作都完成得很出彩,董事会对温博也大为赞赏。
温博很聪明,又好学肯干,为人也低调温和,在公司人缘很好。
只是最近公司里隐隐有传言,温博其实是温远扬的私生子。
这样的传言一出,公司里议论纷......
夏南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三秒,最终没有拨出那通早已存好却迟迟未敢触碰的号码——姜斓雪。
她垂眸看着屏幕幽光映在自己瞳孔里,像一潭被风吹皱的静水,底下暗流汹涌。缚雪这个名字,不是凭空出现的。它被姜斓雪亲口提起过三次:第一次是在老宅药房整理旧物时,姜斓雪翻出一只褪色的蓝绒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断齿的银簪,她望着簪子低语:“缚雪这孩子,手巧心细,当年若不是她替我挡了那场风寒,我这条命早二十年就没了。”第二次是夏南枝陪她试新旗袍,镜前系盘扣时,姜斓雪忽然叹气:“缚雪走得太急,连声告别都没留下,倒是我这个当妈的,欠她一句谢。”第三次,便是昨夜饭桌上,姜斓雪夹了一筷清炒豆苗放进夏南枝碗里,声音温和却掩不住疲惫:“南枝,你和隽深好好过日子,别学缚雪那样……太倔,太孤,把自己熬干了,也没人记得你烧过多少盏灯。”
——太倔,太孤,把自己熬干了。
夏南枝当时没接话,只把那筷豆苗慢慢嚼碎,清苦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不信命运会重复两次。当年姜斓雪年轻时,也曾被一个叫“沈砚”的男人伤得体无完肤,后来沈砚暴毙于车祸,尸检报告写着酒精中毒诱发心梗,可没人信——沈砚滴酒不沾。三年后,姜斓雪带着刚满周岁的陆隽深改嫁陆振廷,陆振廷膝下无子,视陆隽深如己出,甚至亲手教他握笔写“深”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可如今,姜斓雪对缚雪的执念,竟比当年对沈砚更深。她书房抽屉最底层锁着一张泛黄合影:少女挽着姜斓雪的手臂,眉眼弯弯,额角一颗小痣,像一粒凝固的朱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缚雪,廿三岁,冬至摄于南山寺。”而照片右下角,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几乎被岁月磨尽——“陆照谦摄”。
夏南枝猛地攥紧手机。
陆照谦。
她闭了闭眼,喉间发紧。昨夜陆照谦仰头看乌云密布的夜空说“今天天气真好”,那眼神闪躲得如同偷藏了整座火山。而陆隽深抱着她吻她眉心时,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像在扛一座将倾的山。他们都在瞒她,可瞒得如此狼狈,又如此用力——仿佛只要她不问,真相就永远沉在湖底;仿佛只要她还信,那桩不堪的错误就尚有一线生机。
“南枝?”孟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魂儿飘哪儿去了?我刚说顾家那个养女林绾绾,偷偷往你送的安神香里掺了迷迭香提取物,剂量刚好让人连续三天浅眠多梦,情绪低落却查不出病因……喂!你听见没?”
夏南枝倏然回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迷迭香?”
“对啊,植物神经调节剂,西医叫‘情绪软刀子’,中医讲就是扰心神、乱肝气。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凌晨三点醒?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皮沉得抬不动,心里却像揣着块烧红的铁?”孟初凑近压低声音,“我怀疑你那阵子失眠,根本不是产后郁结——是有人想让你自己先垮下去,再顺理成章把你架空。”
夏南枝呼吸一滞。
她确实每晚三点准时睁眼。
不是惊醒,是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精准叩响心门。窗外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伸来的手。她数过呼吸,七十二次,心跳便慢一拍;数到一百零八次,胃里泛起熟悉的冷酸——那是陆隽深醉酒归家那晚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那天清晨,佣人打扫主卧,在床头柜缝隙里扫出半片碾碎的干花瓣。紫灰色,边缘微卷,气味清冽中带一丝甜腥。她当时随口问了一句,佣人答:“太太,这好像是您前天插在青瓷瓶里的紫罗兰,昨儿先生回来晚,瓶子打翻了,花都蔫了。”
可夏南枝清楚记得——那瓶花,是陆隽深亲手挑的。
他站在花市晨雾里,修长手指拂过一丛丛紫罗兰,最后选了最饱满的那束,花瓣上还凝着露珠。他把花递给她时说:“枝枝,紫罗兰的花语是‘永恒的美与爱’。”
可紫罗兰不会在室温下干枯得如此迅速。
它需要特定温度、湿度与光照才能保持七日不凋。而陆隽深那晚回家前,车行记录显示他在城西废弃化工厂外停留了四十七分钟。监控死角,信号盲区,手机定位静止。
夏南枝缓缓起身,走向书房。
孟初一把拉住她手腕,“你干嘛去?”
“找东西。”
“找什么?”
夏南枝没回头,声音很轻:“找他藏起来的,第一张照片。”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孟初盯着那扇檀木门,突然摸出手机,快速敲下一条加密消息发送出去:“目标已启动溯源,重点排查紫罗兰、化工厂、银簪、南山寺。通知技术组,调取陆氏集团近三年所有采购清单,筛选含迷迭香、缬草、洋甘菊成分的供应商——特别标注‘陆照谦’经手项目。”
她收起手机,端起茶几上凉透的茉莉花茶一饮而尽,苦香在舌根炸开。
夏南枝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推开书房门的同时,陆隽深正站在陆氏集团顶层落地窗前,俯视整座城市。他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尚未痊愈的旧疤——那是五年前在南山寺后山寻人时被荆棘划开的。医生说本该留疤,可伤口愈合得异常快,只余一道浅粉痕迹,像被谁用最温柔的指尖反复摩挲过。
他面前摊着一份加密档案,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缚雪医疗档案·2019-2023》。
第一页,是血型报告:AB型Rh阴性。
全世界仅存不到千分之三。
而夏南枝的血型,是O型Rh阳性。
陆隽深喉结滚动,指尖重重按在报告右下角——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医用胶布,揭开后,露出一行手写备注:“供体匹配度89.7%,建议优先启用。”
供体?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灰云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刺破阴翳,直直落在他脚边。
光里浮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不肯坠落的雪。
夏南枝在书房保险柜第三层找到了那只蓝绒盒。
盒盖掀开,银簪静静躺着,断齿处有细微的刮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摩挲过。她指尖抚过那道痕,忽然想起陆照谦上周递给她一杯蜂蜜柚子茶时,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雪”字。
她拉开抽屉,取出平板电脑,输入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内网权限码。屏幕亮起,跳转至陆氏集团内部档案系统。她点开“南山寺修缮工程”子目录,翻到2022年11月施工日志。其中一行记录刺入眼帘:“11月17日,姜斓雪女士携友人缚雪女士视察东配殿地基,期间缚雪女士晕厥,送医诊断为急性低血糖,留观两小时后离院。”
时间:下午三点零七分。
夏南枝点开当日医院急诊科监控备份——画面里,缚雪被护士扶着走出诊室,身形单薄,发尾微湿,左耳后有一颗褐色小痣。她抬手拢了拢鬓发,腕骨凸起处,赫然戴着一串紫罗兰纹银链。
夏南枝指尖骤然发冷。
她立刻调取陆氏集团车辆调度系统,输入11月17日15:00-16:00所有进出南山寺路段的行车记录。屏幕滚动,三十辆车牌闪过。她在第七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后停住——那正是陆隽深的专车。
但系统显示,该车当日15:02驶入南山寺停车场,15:41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