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申报》头版
标题巨大,黑体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淞沪停战协定签署,日军退回原驻地》
副标题小字,透着一丝不甘:“陈树坤:国耻未雪,必卷土重来”
社论节选:
“……协定五条,无割地,无赔款,较之以往任何条约,已属进步。然日军仍踞上海,租界仍为国中之国,此实为胜中之败,捷中之耻。
然纵观此战,湘粤军以寡敌众,毙伤倭寇十万,扬我国威,醒我国魂,其功不朽。今虽签此城下之盟,然民心已起,国魂已醒,他日再战,必非今日之局面。
望国人勿忘今日之耻,亦勿忘今日之醒。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当上下而求索。”
街头报童的叫卖声,带着哭腔。
在阳光里回荡,像一声声不甘的呐喊:
“看报看报!协定签了!鬼子不退上海!”
“陈主席说,国耻未雪!必卷土重来!”
一个老先生买了一份报。
他站在街边,阳光照在报纸上,那些铅字仿佛在滴血。
看完,老泪纵横:“胜了……可又没全胜……”
旁边卖菜的老农蹲在地上。
闷头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总比以前强。以前是割地赔款,现在好歹没赔钱……”
“可鬼子还在上海!”
老先生猛地抬高声音。
像在质问,又像在哭诉。
“在就在!”老农突然抬头。
眼睛通红,像燃着一团火,“陈主席不是说了吗?卷土重来!等咱们兵强马壮了,再打回来!”
“对!打回来!”
“把鬼子赶下海!”
声音从零星,到汇聚。
最后整条街都在吼。
吼声在阳光下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3月20日,上海,湘粤军开始撤离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
只有沉默的行军。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纱,笼罩着上海的街道。
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枪,列队从市区走过。
脚步整齐,踏碎了地上的露水。
街道两侧,挤满了市民。
没有人说话。
只有目光,千千万万道目光,目送这支军队离开。
目光里,有感激,有不舍,有不甘。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
她的头发花白,在薄雾中泛着银光,递给一个年轻士兵:“娃,喝口水……”
士兵摇头。
他的嘴唇干裂,却依旧挺直腰板:“大娘,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百姓东西。”
“喝一口!”老太太眼泪流下来。
泪水混着雾气,打湿了她的皱纹,“我儿子……我儿子就死在闸北……他要是还活着,也该跟你差不多大……”
士兵愣住了。
他看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接过碗。
仰头喝干。
然后,立正,敬礼。
军礼标准,像一尊雕像。
“大娘,保重。”
队伍继续前进。
脚步声,在薄雾中回荡,像一首沉默的歌。
路过四行仓库时,连长突然喊:“全体都有——向牺牲弟兄,敬礼!”
刷——
所有士兵转身。
面向那面千疮百孔的墙壁,敬礼。
墙上的弹孔,在薄雾中,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那里,血迹还未干透。
3月25日,最后一批粤军撤离
苏州河桥头,最后一支连队正在过桥。
晨雾还没散,河水泛着清冷的光。
连长站在桥头,回头望向虹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