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临时总督府
时间:7月21日下午
曾经金碧辉煌的总督府宴会厅,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作战室。
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点了几盏昏暗的马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般的光。
长条桌上铺着巨大的印度地图,但此刻,地图上代表英军控制区的红色标记,正被参谋用颤抖的手,一块一块地擦掉,或者涂上代表“失陷”、“失去联系”的黑色叉叉。
轮椅的轱辘碾过波斯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代理总督威尔金森爵士,坐在轮椅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吊着。
他的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灰败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纱布边缘,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那是昨天加尔各答炮击时,被飞溅的玻璃划伤的。
他原本在加尔各答养尊处优。
直到昨天早上,一发近失的炮弹在总督府花园里爆炸,气浪把他从二楼阳台掀飞出去。
他摔断了腿,脸被划破,在卫兵拼死保护下,才狼狈不堪地坐上逃往新德里的火车。
现在,他坐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地图上不断增加的黑色叉叉,感觉自己另一条腿,也正在慢慢失去知觉。
不,不是腿。
是整个帝国,在印度的统治根基,正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马德拉斯……岸防炮台全毁,守军……投降了。”
驻印英军总司令,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站在桌边,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守军指挥官发来最后一封电报……说,说中国舰队只炮击了军事目标,没有伤害平民。他们……他们没有抵抗的必要了。”
威尔金森闭了闭眼。
马德拉斯,印度东海岸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就这么……丢了。
“本地治里……法国人的地盘,但我们的驻军和仓库也在那里……也被炮击了,损失……尚未统计,但肯定……完了。”
“还有科伦坡(斯里兰卡)发来急电,说中国舰队分出一支编队,绕过锡兰岛,正在朝西海岸的孟买方向前进……孟买的官员,已经开始……焚烧文件,准备撤离了。”
老将军每说一句,威尔金森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说到“孟买官员撤离”时,威尔金森猛地睁开眼,灰败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怒火:
“撤离?!谁给他们的权力撤离?!他们是帝国的官员!是女王的仆人!他们应该坚守岗位!战斗到最后一刻!”
“战斗?”
老将军惨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爵士,拿什么战斗?东印度舰队全军覆没,霍顿将军殉国,沿岸所有炮台都被炸上了天。我们在印度有五万驻军,可他们分散在几十个据点,被中国人炸得头都抬不起来,怎么集结?一集结就会变成空袭的靶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砸在“印度”那两个巨大的字母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士兵们已经崩溃了!逃兵一天比一天多!军官弹压不住!印度籍的士兵开始成建制地倒戈!那些土邦的王公,贾姆萨赫布、海得拉巴的尼扎姆……已经有十几个宣布中立,还有几个,偷偷给中国人发了电报,要和我们划清界限!”
“爵士!”老将军弯下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威尔金森,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印度……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