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深夜,海军省大楼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会议室里,日本海军所有高层悉数到场,却一个个低着头,没人说话,没人敢抬头看主位上的海军大臣大角岑生。
桌上的战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人心上。
【联合舰队战报:九州西南海域遭遇中国主力舰队突袭,激战九小时。战沉:战列巡洋舰金刚、比睿,重巡最上、三隈、铃谷,轻巡阿武隈、由良、名取、长良,驱逐舰15艘。重创:战列舰长门、陆奥。司令官山本五十六中将重伤。联合舰队主力,损失超七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日本海军的心上。
大角岑生坐在主位,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战报早已飘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烧红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嘴唇在不停颤抖,反复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
几十年的家底,帝国海军百年的积累,一仗,折损了七成。
联合舰队,废了。
至少一年,不,至少两年,无力再组织任何大规模远洋作战。
谋划了十几年的南下计划,赌上国运的南洋航线,还有和英美法三国密谋的四国联盟……
全完了。
“我们……”一个少将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眶通红,“我们……赢了,还是输了?”
没人回答。
赢了?
他们逼退了中国舰队,守住了九州海域,没让敌人登陆本土。
输了?
主力舰队几乎被打残,南下计划彻底泡汤,四国联盟成了国际笑话。更可怕的是,陈树坤的舰队已经摸到了日本本土门口,随时可以再次打过来。
这算赢,还是输?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深夜,日本皇宫。
天皇跪坐在帘幕后,听着大角岑生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字一句地汇报战报。
大角岑生的头低得几乎贴到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在发颤。
他汇报完了。
战报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背下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在割他的肉。
帘幕后,天皇沉默了良久。
久到大角岑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联合舰队,多久才能恢复战力?”
大角岑生依旧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至少……至少一年。若是要恢复到战前水平,至少……至少两年。”
天皇又沉默了。
然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退下吧。”
大角岑生退出皇宫时,东京的深夜,月亮很圆,冷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只觉得浑身冰冷,那寒意从脚底一直钻到骨子里。
他知道,大日本帝国在南洋的扩张梦,在台湾的野心,在整个亚洲的野心——
在今天,被陈树坤,一炮,炸碎了。
舰队缓缓向南行驶。
受损的战舰排成歪歪扭扭的编队,航速很慢,一天只能走三百海里。
海面上,偶尔还能看到漂浮的战舰残骸,日军的救生艇,还有在海水中挣扎的落水者。
中国舰队的救生艇会靠过去,把那些日军水兵捞上来,扔进底舱锁起来,等着战后交换俘虏。
但整个舰队,始终安安静静的。
没人说笑,没人喧哗,只有轮机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在茫茫大海上回荡。
广州号舰桥,陈树坤坐了三天三夜。
几乎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