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1月27日，上午九时整。

同一间大礼堂，气氛比昨日更显凝重压抑。

水晶吊灯依旧未开，只有彩窗透入的冷光落在谈判桌上。四国代表端坐原位，一夜未眠让他们眼底布满血丝，眼神躲闪间，却藏着一丝自以为手握“后手”的侥幸——他们笃定昨夜的密谋天衣无缝，只要在谈判桌上假意妥协、拖延时间，就能等到三年后的反扑之日。

陈树坤准时入场，落座。

今日他换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褪去军装的锋芒，却更显沉稳如山，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开始吧。”陈树坤语气平淡，“考虑得如何了？”

西蒙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被迫妥协的无奈姿态：“陈将军，经我方紧急磋商并征询国内意见，我们理解贵方的战争损失，也愿意支付合理赔偿，只是赔款数额还需详细商议，争取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史汀生立刻附和，语气故作退让：“关于吕宋岛问题，如此重大的领土变更需国会审批，流程复杂，我们恳请暂时搁置该条款，或设立三个月过渡期，给我们足够时间说服国内。”

萨罗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泰国问题亦是如此，直接划定势力范围易引发国际非议，不如换为‘承认贵方在泰国的特殊利益’，既顾全双方体面，也能加快协定签署。”

重光葵依旧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道：“日本实在无力承担这笔巨额赔款，恳请贵方允许我们用矿产、木材等资源分期抵扣，或将支付期限延长至十年。”

四人一唱一和，看似步步退让，实则句句都在拖延、试探，为暗中策划的反扑争取时间，自以为把战败者的无奈演绎得天衣无缝。

陈树坤静静听着，指尖在红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轻叩。

等四人彻底说完，摆出“已最大限度让步”的姿态时，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没有半分温度，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四国代表心头齐齐一寒。

“说完了？”陈树坤语气平淡，“看来各位昨晚休息得并不好，还特意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商量了不少‘对策’？”

一句话落下，四国代表脸色骤变！

西蒙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钢笔险些脱手；史汀生后背瞬间沁满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怎么会知道？！

陈树坤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微微抬了抬手。

李卫少将立刻上前，将一台蒙着深色绒布的机器稳稳放在谈判桌中央。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此，记者席瞬间骚动，闪光灯疯狂闪烁。

陈树坤伸手揭开绒布，一台泛着金属冷光的钢丝录音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旁边连着两个大功率喇叭。西蒙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认得这种设备，英国情报部门的同款录音装置，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陈树坤的指尖点在播放键上，目光扫过四人煞白的脸，“喜欢听听我的客人们，背地里都在说些什么。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吗？”

话音落下，他指尖按下播放键。

“咔哒”一声轻响，电流杂音过后，四人昨夜压低的密谋声，清晰无比地响彻整个大礼堂：

“……陈树坤就是个疯子！签了条约，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我已经联系了南京的岛主，他愿意牵制陈树坤的陆军，条件是两千万美元军火、三十个德械师！”

“……我们英美法三国联手，全力扶持日本！最多三年，帮他们重建一支更强的联合舰队，南北夹击撕碎陈树坤！”

“……表面假意妥协拖延时间，暗地里磨好刀，等他根基不稳就反扑！”

“……还要联络荷兰、葡萄牙，煽动南洋叛乱，让他焦头烂额！”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四国代表的脸上！

每一个字，都通过直播的无线电，传遍了广州城，传遍了全中国！

西蒙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整个人僵在椅上，面无人色，嘴唇剧烈颤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史汀生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瞬间瘫软在椅背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所有算计、所有底气，在这一刻被当众扒光，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萨罗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重光葵死死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愕、鄙夷、嘲讽的目光，让他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