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闽浙边境的狭长山谷里。
顾祝同麾下最后一支成建制顽抗的第10师,被团团困在了这里。
三天的围困,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粮食和弹药。山谷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炮火成了焦炭,战壕塌了大半,伤兵躺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没有药,没有吃的,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那里,等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还能拿枪的士兵,也早已到了极限。
他们嘴唇干裂起皮,肚子饿得咕咕叫,手里的步枪里,早就没有了子弹。有的士兵把刺刀绑在木棍上,有的干脆捡起了身边的石头,眼神麻木地看着包围圈外的阵地,连恐惧都快消失了。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包围圈外,突然响起了广播喇叭的声音,清晰的男声透过扩音器,在寂静的山谷里反复回荡,一字一句,都戳进了每个士兵的心里:
“里面的兄弟听着!放下武器,就地投降!陈总司令有令,不杀降兵!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让你平安回乡!想留下的,改编入伍,和我们一起保家卫国,军饷待遇从优!”
“别再硬撑了!委员长骗了你们!他天天说的日本舰队,根本就不会来了!你们被他卖了!别再替他卖命了!不值得!”
“放下武器,就能吃饱饭!就能活下去!”
广播声一遍遍地响着,山谷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声音,还有伤兵微弱的呻吟。
战壕里的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一样的麻木和动摇。他们为了委员长的命令,来到这里打仗,饿肚子,挨炮弹,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死了,可委员长承诺的援军,连影子都没有。他们图什么?
漫长的沉默过后。
突然,“哐当”一声。
第一支老旧的步枪,被人扔出了战壕,落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堤坝的第一滴水。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越来越多的步枪、机枪、刺刀,被扔出了战壕,哗啦啦的声音,在山谷里连成了一片。
然后,第一面用白床单做成的白旗,从战壕里竖了起来。
一面,两面,十面……
漫山遍野的战壕里,都竖起了白旗,在风里飘着,像是给这支穷途末路的部队,送了最后的葬歌。
山谷顶部的临时指挥所里,顾祝同透过望远镜,看着漫山遍野的白旗,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放下武器,走出战壕投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出征前,委员长在南京亲自给他授勋,拍着他的肩膀说,祝同,这一战,就靠你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定要踏平粤闽,活捉陈树坤。
可现在呢?
十五万大军,打没了。他手里最后的第10师,也投降了。
他惨笑一声,猛地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师座!不能啊!”身边的副官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往上一抬,子弹擦着天花板打了出去。
副官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哭着喊:“师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不能死啊!”
顾祝同的手一松,手枪掉在了地上。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桌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4月10日,下午16:00。
湘北总司令部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哪怕是白天,也把所有的电灯都打开了。
巨大的军用地图挂在整面墙上,上面用红笔和蓝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战线、战果,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作战室里站满了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和刚刚走进来的总司令陈树坤身上。
李卫手里拿着刚刚汇总完毕的战报,站得笔直,等陈树坤在主位上坐下,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响彻了整个作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