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4月24日，谈判陷入了彻底的僵局。

何应钦不敢签，连夜发电报回南京请示。南京回电，只有四个字：“尽力周旋。”

委员长还在昏迷。主战派在南京鼓噪，说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但长江口外，那十艘钢铁巨舰又向前推进了三十海里，最新的炮口特写照片送到南京，每一个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南京蔓延。

达官显贵开始收拾细软，往上海租界跑，往香港跑。银行出现挤兑，商店关门，物价飞涨。南京城里，谣言四起，说陈树坤的兵明天就要打过长江，南京城破就在旦夕。

4月25日，上午09:00。

何应钦再次走进礼堂时，像老了十岁。

他手里拿着南京发来的最终电报，上面只有两个字：“可签。”

签字仪式简单得近乎冰冷。

陈树坤提笔，在两份协定文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轮到何应钦。

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滴落在条约文本上，洇开一小团模糊的墨迹。

全场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几乎喘不上来的呼吸声。

最终，笔尖落下。

“何应钦”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抖得几乎不成形。

放下笔的那一刻，他像被抽空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一片死灰。

陈树坤拿起一份签好的文本，看了一眼，交给李卫收好。然后，他走到何应钦面前。

何应钦茫然地抬起头，像个待审的犯人。

陈树坤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凿进在场每一个南京代表的心里，也将通过他们，凿向千里之外的南京，凿进蒋介石的耳朵里：

“回去告诉委员长。”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敢拿枪对着自己的同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再敢给日本人当狗——”

“我不会再坐在这里跟你谈。”

“我会直接打到南京城下。”

“让他亲自来签。”

何应钦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

窗外，广州的天空，不知何时放晴了。

阳光刺眼，照得那白纸黑字的协定，格外清晰。

4月26日，深夜。东京，海军省密室。

昏黄的壁灯缩在墙角，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矮桌上摆着清酒壶和白瓷酒杯，淡淡的酒香里，裹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文——《广州停战协定》全文。

大角岑生端起小小的白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八千万两白银，裁军，道歉，交出所有密约……委员长这次，真是把内裤都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