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06:00
天还没亮透。
晨雾裹着寒气。
漫过长沙火车站的月台。
月台上。
没有喧哗。
只有三万士兵。
黑压压站成方阵。
钢盔反射着车灯的冷光。
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士兵们呼出的白气。
在晨雾中凝成一片。
缓缓升腾。
月台旁。
四十列军列静静卧在铁轨上。
像蛰伏的巨龙。
平板车上。
四号坦克喷着淡淡的黑烟。
炮管裹着深绿色炮衣。
指向东方。
150毫米重炮的轮子比人还高。
轮胎沾着北方的泥土。
像沉默的巨兽。
“登车!”
一声令下。
像惊雷劈开晨雾。
没有混乱。
没有拥挤。
士兵们像黑色的潮水。
无声地涌进闷罐车厢。
三万双脚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轰鸣。
震得月台微微颤抖。
一个十八岁的新兵。
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
又摸了摸压在钢盔里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娘。
去年秋天在村口拍的。
笑得皱纹都开了。
“班长。”
他小声问身边的老兵。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总司令……真的能打赢吗?”
老兵没回头。
只是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晨雾中散开。
像一缕轻云。
“跟着他。”
老兵说。
声音沙哑。
却像石头一样稳。
“咱们就能活着把鬼子赶出去。”
新兵点点头。
握紧了手里的枪。
枪是新的。
98k步枪。
枪托上还带着木头的香气。
子弹袋是满的。
手榴弹是四个。
德式钢盔沉甸甸的。
戴在头上。
心里就踏实。
士兵愣住了。
他看看老太太。
看看手里的镯子。
又看看远处车上的战友。
然后。
“呜——”
汽笛长鸣。
撕裂长空。
第一列军列。
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铁轨。
发出沉重的轰鸣。
像巨兽的喘息。
紧接着。
第二列。
第三列。
……
四十列军列。
首尾相连。
像一条钢铁巨龙。
沿着粤汉铁路。
向北疾驰。
铁轨被压得发出痛苦的呻吟。
车轮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几十公里外。
都能看到那滚滚黄龙。
沿途每个小站。
每个道口。
都挤满了百姓。
他们拿着鸡蛋。
拿着馒头。
拿着布鞋。
拼命往车上扔。
“弟兄们!拿着!路上吃!”
“一定要打赢!一定要活着回来!”
“陈总司令万岁!中国军队万岁!”
呼喊声。
哭泣声。
汽笛声。
车轮声。
混成一片。
像悲壮的挽歌。
像希望的号角。
车厢里。
新兵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闭着眼睛。
他能感觉到火车在摇晃。
能听到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
能闻到机油和煤烟的味道。
怀里揣着那个银镯子。
还带着老太太的体温。
“娘。”
他在心里说。
“等我回来。
等我把鬼子赶跑了。
就回来。
给你买新衣裳。
给你盖新房子。
给你……”
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