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16:00
淞沪。
前线指挥部。
白炽灯的冷光。
洒在巨幅地图上。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参谋们进进出出。
脚步匆匆。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地图上。
红色的箭头代表日军。
蓝色的箭头代表我军。
在上海方向。
蓝色的防线像一道铁闸。
死死锁住了红色的潮水。
但此刻。
地图上多了许多新的红色箭头。
从日本本土。
从满洲。
从朝鲜。
像一支支毒箭。
射向上海。
“总司令。”
李卫快步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摞电文。
脸色凝重。
“情报确认了。
英美法三国。
正在全力输血日本。”
他一份份念。
声音越来越沉。
“英国:五千万英镑低息贷款已到账。
放开马来亚、缅甸战略物资出口。
印度边境增兵十万。”
“美国:解除对日石油、钢铁、机床出口所有限制。
第一批三十万吨原油已从洛杉矶起航。”
“法国:转让战列舰和航空发动机技术。
三百名‘民间’军事顾问已抵达东京。”
“日本方面:从本土、满洲、朝鲜抽调三十万精锐。
正在登船。
联合舰队主力南下。
预计三日内抵达上海海域。
英法联合舰队已在马六甲海峡展开巡逻。
为所有悬挂英法国旗的运输船护航。”
陈树坤安静地听着。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日本。
到上海。
从马六甲。
到印度。
从伦敦。
到华盛顿。
到巴黎。
然后。
他笑了。
笑声很轻。
却带着刺骨的讥诮。
“他们以为。
喂肥了一条狗。
就能咬死老虎?”
参谋长徐国栋皱眉道:
“总司令。
三十万日军。
加上原有的残部。
总兵力超过五十万。
我们只有十五万。
还经历了三天血战。
伤亡惨重。
如果硬拼……”
“谁说要硬拼了?”
陈树坤转身。
看向他。
眼神平静如水。
徐国栋一愣。
陈树坤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上海。
“我们的任务。
从来不是死守上海。
是拖时间。”
他顿了顿。
手指从上海往西划。
划过江苏。
划过安徽。
最后停在南京。
“拖到南京的百姓全部撤完。
拖到工厂、设备、人员全部转移。
拖到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挖好足够多的坑——”
他抬起头。
眼中寒光一闪。
“然后。
让日本人跳进来。”
李卫迟疑道:
“可是总司令。
如果现在撤退。
国际观瞻……”
“观瞻?”
陈树坤笑了。
“英国人在印度增兵十万。
美国人在给日本运石油。
法国人在给日本送技术——
他们跟我们讲过观瞻吗?”
他走到窗边。
看向外面。
外面。
夕阳西下。
天空被染成血色。
像一块烧红的铁。
“传令。”
他缓缓开口。
声音冰冷而清晰。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
海军所有潜艇部队全部出动。
在东海、南海海域设伏。
所有给日本运送战略物资的商船。
不管挂哪国国旗。
只要确认目的地是日本。
全部击沉。”
“第二。
空军所有战机转场至沿海机场。
二十四小时待命。
一旦发现日军运输船队。
立即起飞攻击。”
“第三。
通知上海前线部队。
从即日起。
采取弹性防御。
日军进攻。
就狠狠打。
日军撤退。
就放他们走。
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以杀伤有生力量为主。”
“第四。”
他转过身。
看着所有人。
“告诉南京。
加快疏散速度。
我们最多还能争取两个月。
两个月后。
无论疏散完成多少。
全军撤退。”
命令一道道下达。
指挥部里。
电台声、电话声、脚步声。
响成一片。
陈树坤走到那面血旗下。
那是从上海前线送来的。
那面插在废墟上、被子弹打穿、被炮火燎焦的血旗。
夕阳的红光。
透过窗户洒在旗面上。
像又浸了一层血。
他伸手。
轻轻抚过旗面上的弹孔。
指尖传来粗糙的布料质感。
然后。
他缓缓说:
“日本以为。
有了列强撑腰。
就能赢。”
他抬起头。
眼中锐利如刀。
“那就让他们来。
来多少。
我们杀多少。”
9月26日黄昏
东京湾。
黄昏。
铅灰色的天空。
压得很低。
码头上。
人山人海。
三十万日军。
排着漫长的队伍。
沉默地登上运输船。
他们大多很年轻。
十七八岁。
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