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06:00
长沙火车站。
黎明的薄雾还未散尽。
冷白的天光,透过晨雾,洒在冰冷的铁轨上。
整个车站,已被钢铁的肃杀之气彻底笼罩。
月台上。
蒸汽机车喷吐着浓黑的烟柱。
像一头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
焦躁地喷着白汽。
平板车上。
用粗大铁链固定的卡车、吉普车、轻型坦克。
在昏黄的站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更多的闷罐车厢敞开着门。
士兵们沉默地登车。
沉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像战鼓,在黎明前敲响。
“快!三连的,上三号车!”
“检查装备!弹药箱捆牢!”
“水壶都灌满!路上没地方补水!”
军官们嘶哑的吼声。
在弥漫的蒸汽和烟雾中回荡。
士兵们大多年轻。
脸上带着湖南伢子特有的倔强。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背着几乎齐肩高的步枪。
腰间挂着手榴弹。
默默地挤进拥挤的车厢。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新兵。
笨拙地爬上闷罐车。
挤到角落里。
旁边是个脸上有道斜疤的老兵。
正闭目养神。
枪托在地上,敲出无声的节奏。
“班长,”
新兵小声问。
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咱这是……开拔到新阵地?”
老兵睁开眼。
瞥了他一眼。
没回答。
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粗粮饼。
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了。”
新兵愣了愣。
接过饼子。
硬邦邦的,硌牙。
他啃了一口。
又问:
“班长,到底去哪儿?上海?”
老兵“吧嗒”了一下嘴。
仿佛在回味什么。
然后才低声道。
“上海?不。
咱们不去上海填窟窿了。”
“那去哪?”
老兵转过头。
透过车厢缝隙。
望着外面迅速掠过的、逐渐亮起来的田野。
朝阳的金光,刺破晨雾。
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声音低沉。
“南京。
去……接人。”
“接人?”
新兵更困惑了。
当兵打仗。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哪有专门去接人的?
老兵没再解释。
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枪托。
那上面有无数细密的划痕。
还有一块暗红色的、洗不掉的印记。
“到了你就知道了。
记住。
咱们这趟。
是去把被丢下等死的人。
捞出来。
其他的。
别问。”
刺耳的汽笛声猛然拉响。
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车轮开始转动。
由慢到快。
“哐当、哐当”的巨响。
越来越密集。
最终汇聚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钢铁轰鸣。
一列。
两列。
三列。
五列加长的军列。
如同五条钢铁长龙。
喷吐着滚滚浓烟。
撕开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