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却依旧面色沉静。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个项目从表面上看,确实是一块人人垂涎的大肥肉,前景无限。
但也正因如此,方总却要费尽心机拉宴家和许家入局,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商场之上,没有谁会嫌钱多,更没有谁会主动把到嘴的肥肉分给别人,除非这块肉本身就有问题,或者,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块肉的利润,而是许氏和宴氏这两个名字带来的背书效应。
但这些深层的东西,她不能说。
以她现在的身份,说出来只会被当成是无稽之谈,甚至被认为是故意搅局。
然而,如果她不说出点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以梁老爷子那双洞察世事的锐利眼睛,也立马能看出她的敷衍与不用心。
“这个项目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她先是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如果最终的决定权在我手里,我大概率不会参投。”
方总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他声调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锐气:“少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的项目,还是觉得我方某人是在这里纸上谈兵?”
不等许意回答,一旁的闻明珠立刻抓住了机会,迫不及待地附和起来。
“许意姐,你也太挑剔了吧?”她的声音娇嗲中掺杂指责,“方总这个项目可是价值千亿的体量,未来不可限量。人家看在跟梁家的世交情分上,才优先考虑跟我们合作,你倒好,一开口就说不行。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项目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明珠!”梁老爷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今天叫你来,是让你多听多看,增长见识的,不是让你有机会就多嘴多舌的!”
闻明珠不甘心地闭上了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前几天宋仲明对她说的那句话。
凭什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她看向许意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嫉恨不岔。
许意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闻明珠一眼,波澜不惊:“方总,请您先不要激动。”
“我之所以这么说,并非质疑您项目本身的价值,”
“而是单纯从投资风险的角度来考量。任何海外投资,最大的风险永远来自于不可控性,尤其是政策风险。”
“澳洲那边的政策向来多变,而且近几年的商业环境,对我们东方来的投资商并不算特别友好。一旦政策收紧,或者出现排外情绪,再好的项目都可能功亏一篑。”
许意这番话有理有据,瞬间让方总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他没想到许意能点出这个问题,这确实是所有海外投资者最先考虑的核心要素。
“原来梁少夫人担心的是这个。不过这个问题我们当然考虑过了,而且已经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实不相瞒,我们项目即将落地投资的那个市,现任的市长,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关系非常铁。这次的投资,也正是他亲自邀请我过去的。”
他胸有成竹地笑道:“他的任期至少还有五年。在这五年内,我们的项目足以建成并投入运营,届时,它就会成为受当地法律严格保护的合法产业,任何政策变动都无法影响到我们。”
梁老爷子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转向许意,多了教导的意味:“小意,你能想到政策风险这一层,这个思路很不错。不过方总在这方面显然更有建树,毕竟方家移民去那边已经很多年了,在当地早已积蓄了一定的势力和人脉,这些都不是我们能比的。”
言下之意,许意的担忧是多余的,方总的能力和背景足以覆盖这些风险。
方总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但他看向许意的眼神里,却忍不住多了丝鄙夷。
在他看来,许意提出的问题虽然沾了边,但终究还是太流于表面,不过是教科书上都会提到的理论知识。
看来这个梁少夫人,看来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