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瞧见顾白桦的身影朝她奔来。
她拼尽全力,朝顾白桦交代了几句话。
再醒时,置身于一间敞亮净室。
窗棂雕着细致的梅兰竹菊,床畔悬着淡紫纱帐,空气里浮着浅浅檀香。
她试着挪身,周身如被碾过般酸软无力,小腹处阵阵抽痛。
“醒了?”
温和语声在床边响起。
沈姝婉艰难侧首,见顾白桦坐于床前圆凳上,正将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囊。
“师父……”她嗓音沙哑几不可闻。
“莫言语。”顾白桦按住她欲起的肩,“你昏睡了两日两夜。那碗药性极烈,若非你昏迷前说出那几味药,益母草配三七化瘀导滞,仙鹤草固冲止血,如此险中求活的配伍,老夫闻所未闻,更不敢轻用。幸得你指点,以金针封脉合药力,方将毒性逼出十之七八,保住了性命。”他叹了一声,“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沈姝婉闭目,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还活着。
顾白桦看着她的眼中竟有几分后怕与赞叹。
这个女学生,一次又一次让他大开眼界。
寻常人都道医者不能自医,如此危急关头,她竟还能冷静应对,在绝望处找出一线生机。
沈姝婉哑着嗓子,惨淡一笑,“还是要感谢师父,若换了旁人,我便是说了,他们也做不来。这方子我幼时只听奶奶说起过一次,因手法太过特殊,故而记在了心里,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顾白桦捋了捋胡子,长叹,“你祖母与你,皆乃世间奇女子也。”
“不过,你也莫要欢喜过早。”他声转肃然,“那药专为绝人子嗣,毒性已侵胞宫。我虽竭尽全力保你性命,往后仍需长期调理,否则,恐难再孕。”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沈姝婉轻声道。
顾白桦凝视她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怜意。
这年轻女子历经太多常人难想象的磋磨,骨子里却仍存着一股近乎倔强的韧劲。
“此处是三夫人的院子。”顾白桦起身收拾药箱,“你身子太虚,不宜挪动,三夫人便留你在此将养。这几日我会每日来为你施针调药,你需按时服饮,静心休养至少一月。”
沈姝婉苦笑:“三夫人怕也只是顾着场面暂时应下。如今我已然不能再给小少爷喂奶,她恐怕不会允我在此久留。”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推开。
霍韫华款步而入。
她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旗袍,外罩银灰鼠皮坎肩,发髻梳得纹丝不乱,面上端着恰如其分的关切笑意。
“顾医生,婉娘醒了?”她行至床畔,俯身端详沈姝婉,“脸色还这般苍白,可真教人悬心。”
“三夫人。”沈姝婉挣扎欲起行礼。
“快躺着,莫乱动。”霍韫华按住她,在床前绣墩坐下,“你此番真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幸得顾医生医术高明,硬将你拽了回来。”
她顿了顿,轻叹:“只是往后,怕是不能再为小少爷哺育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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