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面色沉静:“姨娘说笑了。大少奶奶何等尊贵,奴婢岂敢高攀。”
“也是。”如烟笑了笑,不再纠缠此话,转而吩咐花朝:“带婉娘去安顿罢。就住西厢房那间,离我近些,便宜伺候。”
“是。”
沈姝婉随花朝退下。
房门掩上后,如烟重新偎回蔺三爷怀中,轻声问:“三爷,您瞧这婉娘,可堪用么?”
蔺三爷把玩着她的发丝,眼中掠过深思:“她是韫华赶出来的人,按说该恨极了韫华。虽说你喜欢她,我还是建议你,慎用。”
他略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而且她那张脸,倒教我想起一桩旧事。”
“什么旧事?”如烟好奇。
蔺三爷未再多言,只将人搂紧些,“总之,这人你且留着,好生用着。但也需防着些,别什么事都让她知道。”
如烟乖顺颔首:“我明白的。”
月满堂里,蔺云琛睁开眼时,先被刺目的天光灼了视线。
他缓了许久,方辨出那是自窗棂涌入的晨光。
他缓缓侧首。
邓媛芳坐于床畔的绣墩上,头倚着床柱,像是睡着了。
她穿一身月白绣玉兰旗袍,外罩浅灰开衫,青丝松松绾着,几缕碎发散落颊边。晨光描摹她精致的侧颜,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荫翳。
很美。
可蔺云琛心头却无端浮起一丝违和。
他竭力回溯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屏风倾塌,混乱人影,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谁?
他记得自己紧紧拥住了谁,那样用力,仿佛一松手那人便会消逝。
是夫人么?
应是了。
除她之外,还能有谁?
蔺云琛欲撑身坐起,胸腹间骤起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这动静惊醒了邓媛芳。
她猛地睁眼,见蔺云琛已醒,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爷,您醒了!”她慌忙起身欲扶,手伸至半途却又顿住,似有些踌躇。
蔺云琛嗓音沙哑得厉害:“水……”
邓媛芳这才回神,转身去斟茶。
她的动作略显生疏,险些碰翻茶盏,好容易斟妥端至床边,却不知该如何喂饮。
蔺云琛躺着,她若扶他起身,势必触及他身躯。
蔺云琛看出她的迟疑,心中疑窦愈深。
他们之间,何至生分至此?
“扶我起来。”他道。
邓媛芳咬了咬唇,终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背脊。
她的手很凉,动作僵硬,全不似夜里那温软偎在他怀中的女子。
蔺云琛就着她手饮了水,目光始终未离她面容。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好些时日了。”邓媛芳低声应,“大夫说您伤得极重,差一点儿就……”语声微哽,眼圈泛红,瞧着确是忧心模样。
可蔺云琛就是觉着不对。
说不出何处不对,但眼前这邓媛芳,与他记忆中的妻子,恍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