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圈子里,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的人不多了,尤其是这种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小白花。
“行不行,不是嘴上说的。”
顾野重新坐回沙发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
“这三年来,跟我说过‘我行’的演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后呢?要么上了资方的床,要么去演了古偶剧里的无脑角色。”
“江晓月,我知道你,三年前的繁漪是不错,但那是三年前,这三年你演了什么?”
“在这个名利场里,才华是最不保值的东西,你现在的演技,还剩几分?”
这番话很刻薄,也很现实,而且每一个字都在戳江晓月的伤疤。
“剩几分,您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顾导,我知道您现在的本子缺女主角,给我三分钟。”
江晓月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如果不满意,这杯酒算我敬您的,我喝完就走,绝不纠缠。”
“但如果满意,顾导,请我不贵的,只要能给我一个机会把戏演完,片酬你看着给就行。”
顾野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苍白,穿着廉价的衬衫。
可是她的灵魂看起来却那么...高贵?
是的,高贵。
顾野看着她,莫名的想到了这个词汇。
“有点意思。”
顾野终于拿起了打火机点燃了那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
“行。”
顾野吐出一口烟圈,往沙发背上一靠,指了指周围那群魔乱舞的舞池。
“那你就在这儿,演一个...想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却发现自己连标价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这是一个带点恶意的题目,它不仅仅是在考验演技,更是在羞辱江晓月现在的处境。
江晓月愣了一下。
随即,她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好。”
周围的重金属音乐依然震耳欲聋,但在江晓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怎么演?
江晓月没有学过这种戏。
哪怕是在著名的戏剧学院,老师教的是《雷雨》,是莎士比亚,是那些有着宏大叙事和高贵灵魂的悲剧。
从来没有哪一堂课教过她,怎么演一个把自己当成货物摆上货架、却被人当作垃圾一样无视的人。
可当她再次握紧那个冰凉的酒杯时,一段段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那个抱着简历站在寒风中等了三个小时,却被选角导演连门都没让进的下午。
是那个为了省钱吃了一周泡面,却还要用仅剩的钱买一支口红,只为了试镜时看起来气色好一点的早晨。
是刚才那个拿着塑料大刀,喊着“是兄弟就来砍我”的自己...
这三年来....
她每一天过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把自己打扮好,标上特价,放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等着随便谁来挑拣。
可是所有人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需要演。
江晓月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就是我。
林溪舟原本想开口提醒些什么,但看到江晓月此刻的状态,选择了沉默。
她感受到江晓月的灵魂在颤抖,因为某种属于天才演员的本能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把痛苦当做养料,瞬间入戏的天赋。
痛苦不光是文学的温床,痛苦是所有艺术的温床。
只有痛苦,只有共情。
只有无数个怀疑自己的日日夜夜,只有无数个想要对这个世界屈服、却依然咬着牙想再坚持一下的倔强。
只有那种宁愿献祭自己也要离星空再进一步的虔诚....
才能酝酿出深刻的艺术,才能造就伟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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