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凌云团队开始了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三周倒计时。
每天清晨,苏凌云准时出现在三号熨烫台,沉默地熨烫着永远熨不完的床单。她的手被蒸汽烫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结痂,痂又被烫破,周而复始。但她从不抱怨,从不叫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何秀莲在折叠区,动作麻利地叠着囚服,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每天收工后,她会偷偷从囚服上拆下一小截棉线,藏在内衣里。线头很细,细到几乎不会被发现。日积月累,她攒出了一小团。
林小火在垃圾站,每天在恶臭和腐烂中挣扎。但她学会了在肮脏中保持清醒——她记住了每一辆货车的车牌,记住了司机的脸,记住了押送人员的换班时间。她还发现了一个细节:每周三下午,有一辆运垃圾的货车会提前半小时离开,走一条和平时不同的路线。
沈冰在图书室,每天用“学习”的名义翻阅那几本旧档案。她把锅炉房的图纸一遍遍在脑子里过,用想象力的脚步丈量每一条管道、每一道门、每一个可能的出口。晚上躺在床上,她会在脑子里重建那幅图,直到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肌肉玲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女人。每天清晨,她会在洗衣房后面那个破布堆旁练拳,动作一如既往地狠厉。但没有人注意到,她练拳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锅炉房的侧门。
三周,在表面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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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芳姐那边传来消息。
不是通过何秀莲的情报网络,是芳姐自己找上门来。
那天放风时间,苏凌云正在放风场边缘晒太阳——这是她“表面平静”计划的一部分。芳姐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看起来像两个陌生人碰巧坐在同一根水泥管上。
“你最近挺老实。”芳姐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苏凌云没有转头:“芳姐教得好。”
芳姐嗤笑了一声:“我教你?我可没那本事。”
她顿了顿。
“阿琴那边,最近在打听你们的事。不是随便打听,是……有点太关心了。”
苏凌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阿琴一直关心我们。替阎监狱长盯着嘛。”
“盯着是一回事。”芳姐说,“但盯得太紧,就容易出问题。”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低声说了一句:
“检修的事,我听说了。锅炉房那边,最近多了几个新面孔。不是监狱的人。”
说完,她走了。
苏凌云坐在原地,没有动。
新面孔,不是监狱的人。
是阎世雄派来的?还是工程队提前进场?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风险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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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距离检修日只剩一周。
那天晚上,苏凌云正在监室里整理最后一点准备物资——何秀莲攒的棉线,她偷偷攒的食用油(每次省下一点点,藏在密封的小瓶子里),还有几根从洗衣房“借”来的铁丝。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苏凌云迅速把东西藏进床垫下,躺下,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不是管教,不是狱警——是肌肉玲。
她走到苏凌云床边,蹲下,压低声音:“老葛让我带话。”
苏凌云坐起来:“说。”
“锅炉房的检修提前了。”肌肉玲的声音很急,“原定十五号,改成了十二号。今天已经是十号,后天就要开始了。”
苏凌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