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苏凌云被叫去帮教改科整理档案。
这是监狱的常规工作——找几个“表现好”的囚犯,帮忙整理堆积如山的档案材料。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细心,把文件按年份分类,装订成册。
苏凌云被分配去整理“申诉材料”那一柜。
整整一面墙的档案柜,装满了这些年囚犯们写的申诉信、复查申请、律师函、法院回执。有些已经发黄变脆,一碰就碎;有些还是新的,墨迹未干。
她蹲在地上,一摞一摞地分类。
下午三点,教改科的人去开会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进来。
三十多岁,穿着便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长相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但苏凌云认识他。
唐文彬。
检察官。
之前试图帮助她,但是无能为力的检察官,当时系统里唯一的光。苏凌云尤其记得他的眼神——那种特有的、冷静的、近乎执着的眼神。
此刻,那个眼神变了。
他看了她一眼,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装作在翻看档案。
“别说话,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快得像在念咒语,“你之前的申诉材料被截了。不是寄丢了,是被人在半路拦下来的。”
苏凌云的手没有停,继续整理档案。
“谁?”
“吴国栋。”唐文彬说,“副局长。周启明的合伙人。”
苏凌云的手指微微一顿。
周启明——那个死在三周年纪念日晚上的男人。她的“情夫”。她“谋杀”的对象。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唐文彬打断她,“有人还在查。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比你以为的更危险。”
他从那叠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塞进苏凌云正在整理的档案堆里。
“这是我能拿到的最后一份材料。看了之后毁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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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监室熄灯后。
苏凌云躺在床上,等到何秀莲和林小火的呼吸声变得均匀,才悄悄从枕头下摸出那张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
是一份内部材料的复印件,抬头写着“黑岩监狱申诉材料处理记录”。上面列着最近三个月收到的所有囚犯申诉材料,每一份都有编号、日期、处理结果。
她的名字在第三页。
“申诉人:苏凌云。收到日期:二月九日。处理结果:转交省高院。”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潦草:
“转交后无回执。建议跟进。——李”
“跟进”两个字被划掉了,旁边用红笔写了另一个词:
“归档”。
归档。
不是“转交成功”,不是“待处理”,是“归档”。
意味着这份材料,根本没有送到省高院。在某个环节,被扣下了,然后直接打上“归档”的标签,扔进了档案柜。
苏凌云盯着那几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那张纸撕碎,冲进厕所。
水流声很响,盖过了她压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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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图书馆角落。
苏凌云把唐文彬的话告诉了其他五人。
“吴国栋。”沈冰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这个人。周启明的合伙人,后来因为矿产纠纷闹翻了。周启明死后,他接手了大部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