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愚人节。
图书室角落的油灯下,五个人围坐成一圈。
距离苏凌云与孟姐达成协议,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孟姐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芳姐那边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现在,”苏凌云开口,“我们需要确定一件事。”
她看着其他四个人。
“给孟姐的情报,怎么给?”
何秀莲:“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苏凌云说,“必须是真的。孟姐不是傻子,假情报一次就露馅。”
白晓问:“那全部真的?”
苏凌云摇头。
“不能全部。我们还要留着对付芳姐,不能一次用完。”
沈冰推了推眼镜。
“而且,”她说,“如果情报太致命,芳姐狗急跳墙,对我们也没好处。”
林小火皱眉:“那给什么样的?”
苏凌云沉默了几秒。
“过时的。”她说,“或者可补救的。”
她看着其他人。
“让芳姐受损,但不会致命。让孟姐得到好处,但不会把芳姐逼到绝路。让她们保持平衡,互相消耗。”
何秀莲点头。
沈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用来记录各种信息的,翻开,用手指点着其中几页。
“我这里有一些关于芳姐的料。”她说,“第一条,账目问题。芳姐这几个月克扣了洗衣房不少伙食费,名义上是‘管理费’,实际上进了她自己口袋。”
林小火问:“这能查到?”
“能。”沈冰说,“洗衣房的账本在苏凌云手里做过,有些数字对不上。芳姐那边有个管账的人,叫‘小会计’,她知道内情。如果孟姐拿这个做文章,可以让芳姐推几个人出来顶罪。”
苏凌云想了想。
“这个可以。让芳姐损失几个手下,但伤不了根本。”
沈冰点头,继续翻本子。
“第二条,私情传闻。芳姐和后勤科那个姓吴的狱警,据说有点不清不楚。有人看见她半夜从后勤科后门出来。”
白晓眼睛亮了:“有证据吗?”
沈冰摇头。
“只有传闻。但传闻有时候比证据更麻烦。”
苏凌云点头。
“给孟姐。她能利用这个制造舆论,让狱方盯上芳姐。”
沈冰又翻了一页。
“第三条,次要路线。芳姐那边有一条偷运违禁品的通道,是从洗衣房后面的排水沟进来的。那条线用了一年多,但最近因为下水道改造,已经不太安全了。芳姐正准备换新线。”
她抬起头。
“如果孟姐在这条线上动手脚,可以让芳姐损失一批货,但不会影响她后面的新线。”
林小火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冰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在图书室没事干,就翻旧报纸和档案。有些东西,上面都有。”
苏凌云看着那三条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账目问题——真实,可查证,能让芳姐损失手下。
第二条,私情传闻——真实但无实据,能制造麻烦。
第三条,次要路线——真实但即将废弃,能让芳姐损失一批货。
都符合“真实但过时/可补救”的原则。
“就这三条。”她说,“分三次给,别一次用完。”
何秀莲问:“怎么给?”
苏凌云想了想。
“通过阿琴。孟姐那边,我们只跟她一个人接触。”
她看着何秀莲。
“你能找到阿琴吗?”
何秀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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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日,周三。
下午放风时间,洗衣房后面的巷子里。
何秀莲在晾床单。巨大的白色床单在风中鼓胀,像一片片帆。她站在床单后面,看似在整理,实则在等人。
阿琴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捆脏被套,像是要去清洗。走到何秀莲旁边时,她停下来,把被套放在地上,像是要歇口气。
两个人隔着一条床单,没有说话。
何秀莲的手在床单后面动了几下。
手语。
阿琴不是聋哑人,但她在这监狱里待了这么多年,多少能看懂一些。
那些手势的意思是:
“第一条情报。芳姐的账,洗衣房伙食费,对不上。找小会计。”
阿琴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表示“收到”。
然后她抱起那捆被套,继续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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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周四。
消息开始发酵。
上午,洗衣房里气氛异常。几个平时跟着芳姐的人,被管教叫去问话。其中一个出来时脸色发白,手在抖。
中午食堂,芳姐的脸色很难看。她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饭菜,但一口没动。旁边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她什么,她猛地摔了筷子。
“滚!”
那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下午,公告栏贴出一张通知:
通知
经查,洗衣房工人陈玉洁(编号0372)在管理账目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私自克扣囚犯伙食费。经研究决定,给予其记过处分,调离原岗位,关禁闭三天。
黑岩监狱管理科
四月三日
陈玉洁就是小会计。
林小火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行字。
“私自克扣”四个字,把账目问题的锅全扣在了小会计头上。芳姐撇得干干净净。
但所有人都知道,小会计只是个顶罪的。
真正的主使,还在那坐着。
林小火转身,走回洗衣房。
路过芳姐身边时,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冷的,带着刀子的。
但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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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四日,清明节。
第二条情报。
还是洗衣房后面的巷子,还是晾床单的时间。
阿琴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这次手里拿着几件旧衣服。何秀莲站在床单后面,手语比划:
“第二条。芳姐和姓吴的狱警。有人看见她半夜从后勤科出来。”
阿琴的手指在床单上敲了两下。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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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周六。
谣言开始流传。
不是那种大声说的,是窃窃私语,是眼神交流,是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的几句:
“听说了吗?芳姐和后勤科的……”
“真的假的?”
“有人亲眼看见的。”
“啧啧……”
下午,后勤科那个姓吴的狱警被叫去问话。他出来时脸色铁青,路过洗衣房门口时,狠狠瞪了一眼。
芳姐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她的手下一整天不敢大声说话。
晚上熄灯前,张红霞出现在洗衣房。
“芳姐,跟我来一下。”
芳姐跟着她走了。
没有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但第二天,姓吴的狱警调走了,换了个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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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七日,周一。
第三条情报。
还是那个巷子,还是那个人。
何秀莲的手语比划:
“第三条。洗衣房后面排水沟那条线,芳姐准备废弃了。正在找新线。”
阿琴的手指在床单上敲了两下。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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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八日,周二。
深夜,洗衣房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站住!”
手电筒的光乱晃。
等苏凌云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听说了消息:昨晚有人试图从排水沟往监狱里运东西,被巡逻的狱警抓了个正着。一箱香烟,半袋白酒,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