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周一。
倒计时第四天。
白晓在电工房拆了一台旧报警器。
那是一个报废的火灾报警器,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她把它拆开,看里面的电路。
老电工在旁边抽烟,偶尔瞟一眼。
“学这个干嘛?”
白晓头也不抬。
“以后出去找工作。”
老电工笑了笑。
“行,有上进心。”
白晓的手在那堆零件里翻着。
电池——九伏的,已经没电了。
电路板——上面有电容、电阻、芯片。芯片上印着型号。
继电器——一个黑色的小方块,上面有几个触点。
她把这些东西记在脑子里。
晚上,她把拆下来的继电器偷偷塞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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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周二。
倒计时第三天。
林小火在仓库找到一卷电线。
不是普通的电线,是那种很细的、多芯的、外面包着塑料皮的。两米长,从某个旧电机上拆下来的。
她把它藏在袖子里。
下午收工时,塞进那堆报废布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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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日,周三。
倒计时第二天。
何秀莲在缝纫组收到那堆布料。
里面有铁管、铜线、胶带、电线。
她把它们全部藏进工作台下面的暗格里。
那些暗格,是她用几个月时间慢慢挖出来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工作台,但里面能藏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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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周四。
倒计时最后一天。
沈冰在档案里翻到一张图纸。
是东风井区域的详细地图。
上面标着井口的位置,巷道的走向,采掘面的分布。还有那道栅栏的标注——“1998年增设,2003年加固,报警器型号JB-2000改型”。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备用电源:东北角哨塔配电箱,编号D-07。”
她把这张图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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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图书室角落。
苏凌云看着其他人。
“明天凌晨三点。”
她看着白晓。
“你确定能下去?”
白晓深吸一口气。
“能。”
苏凌云看着林小火。
“绳子,工具,都准备好了?”
林小火点头。
苏凌云看着何秀莲。
“望风的位置,信号,都记清了?”
何秀莲点头。
苏凌云看着沈冰。
“情报,就这些了?”
沈冰推了推眼镜。
“就这些了。剩下的,得下去看。”
苏凌云点头。
“明天。”苏凌云说。
“争取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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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日,凌晨两点四十分。
黑岩监狱沉没在一天中最深的黑暗里。
探照灯的光柱缓缓转动,东北角那盏转到危房方向时,依然会卡顿两秒——那个机械故障,像一颗精准的钟,从未改变。
苏凌云蹲在废弃工具棚后面,距离危房不到十米。
白晓蹲在她旁边,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铁丝网。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这几天攒下的所有东西:继电器、铜线、胶带、手电筒、还有沈冰找到的那张图纸复印件。她的呼吸很轻,但苏凌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还有冷。
林小火蹲在另一侧,位置离她们稍远,但视野更好。她能同时看到铁丝网缺口和锅炉房后面的小巷。她的手边放着那卷二十米长的尼龙绳,一端已经系在腰上,另一端随时准备递给下井的人。
何秀莲在锅炉房旁边的煤堆后面。她的任务是盯着孙狱警常去抽烟的那个角落——虽然现在是凌晨,孙狱警不会出现,但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她的手心里攥着白晓做的那个振动器,如果有情况,她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四个人,四个位置,像四颗棋子,分布在棋盘上。
两点四十五分。
探照灯转到正西方向,开始往东转。
三十秒后,它会转到危房方向,卡顿两秒。
苏凌云在心里默数。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她的手按在白晓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准备。
白晓深吸一口气,点头。
二十,十九,十八……
远处的林小火轻轻咳嗽了一声——一切正常。
十,九,八……
苏凌云的手抓住地面,准备起身。
三,二,一——
两秒黑暗。
两人同时起身,弯腰冲过那片空地,来到危房前。
林小火在后面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危房墙后。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卷绳子,随时准备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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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上的木板还是老样子。苏凌云用手一推,木板就开了。两人翻进去,动作轻得像两只猫。
房间里和之前一样空荡。地上的水渍还在,墙角那堆烂木头也还在。空气里弥漫着霉烂的气味,但在井下待过几次之后,苏凌云已经习惯了。
苏凌云走到房子背面,蹲下来,扒开伪装。
那个铁盖子还在。
白晓第一次见到这个盖子,盯着它看了几秒。铁锈斑驳,拉环几乎和盖子融为一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就是这儿?”她小声问。
苏凌云点头。
她把撬棍从工具袋里抽出来,插进盖子边缘的缝隙,用力往下压。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同时僵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没有。
手电筒的光?没有。
只有夜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盖子翘起一条缝。两人合力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带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腐烂木头的气息。那气味比之前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慢慢腐烂。
白晓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苏凌云看了她一眼。
“怕?”
白晓深吸一口气,放下手。
“不怕。”
苏凌云点头。
她从工具袋里拿出那卷尼龙绳,把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她走到井口边,把绳子放下去。
林小火已经从外面进来了,蹲在她们身后。她接过绳子的另一端,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又在自己腰上绕了一圈,最后在旁边的柱子上绕了一道——这是肌肉玲教她们的固定方法,三重保险,就算手滑了也不会掉下去。
苏凌云检查了一下绳结,确认牢固。
“你在上面拉着。”她对林小火说,“如果我喊,就往上拽。如果绳子突然松了,就往下放两米,然后再拽。”
林小火点头。
苏凌云又看向白晓。
“等我到底,我会拉两下绳子。你收到信号再下。”
白晓深吸一口气,点头。
苏凌云转身,踩上第一级铁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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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井的过程,比白晓想象的要慢得多。
每一级梯子都要先试探承重,锈蚀的铁梯在脚下“嘎吱”作响,有些地方踏板已经烂穿,必须用手抓住两侧的梯架,慢慢荡过去。
苏凌云的头灯在黑暗中晃动,照出井壁上密布的霉斑和水痕。有些地方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她肩上。她数着梯级,一级一级往下。
十级,二十级,三十级——
跳过那块缺失的踏板。
四十级,五十级,六十级——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头灯照向井壁。
她继续往下。
七十级,八十级——
脚踩到了实地。
井底到了。
她松开绳子,用头灯照向四周。不大的空间,直径三米左右,地面是坚硬的岩石,铺着厚厚的灰尘。井壁上那个通往主巷道的洞口,一米多高,半米宽,黑洞洞的。
她拉了拉绳子——两下。
上面传来回应——两下,收到。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灰尘下面,铁轨的痕迹还在。很旧了,几乎被磨平,但还能看出当年的走向。
她站起身,对着洞口照了照。洞里很黑,头灯的光只能照进去几米。洞壁是岩石的,有些地方用木头支护过,那些木头已经腐朽发黑,摇摇欲坠。
“还好吗?”苏凌云问。
白晓点头,说不出话。
她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刚才那八十级梯子,每一步都在晃,她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苏凌云从工具袋里拿出水壶,递给她。
白晓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行了。”她说,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
苏凌云收回水壶,指向那个洞口。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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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还是那么低矮。
必须弓着背才能前进,有些地方甚至要爬着过。地面不平,有碎石和积水。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腐烂木头的气息。
白晓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用手摸着岩壁,跟着苏凌云往前爬。头灯的光在前面晃动,照亮那些用粉笔画的箭头。
“这些是你画的?”她小声问。
苏凌云点头。
“每隔十米一个,指向出口。”
爬了大约五十米,巷道突然变宽,能直起腰了。
白晓站起身,用头灯照向前方,然后愣住了。
采掘面。
十几平米的空间,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岩壁上嵌着那些发光的石头,幽蓝色的,在头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这是……”白晓的声音发颤,“小雪花说的那些?”
苏凌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