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红旗村的晒药场照得亮堂堂,地上的火把灰烬还带着余温,被绑在老槐树下的四个歹徒,一个个缩着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刚才被乡亲们一顿胖揍,这几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扯得稀烂,有的鼻子还在流血,有的胳膊被挠出了好几道血印子,半点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都没了。
苏晚卿被王大娘和村支书扶着,眼泪还挂在腮边,顾晏辰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紧紧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着自己受伤的腰侧,刚才冲上去打架,伤口又崩开了,棉布衫底下渗出来一片暗红,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柱子拎着个煤油灯,凑到歹徒跟前,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晃得歹徒们眯起眼。
“说!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周扒皮?!”柱子年纪不大,脾气却冲,抬脚就踹了一下最边上那个歹徒的腿,那人嗷一嗓子叫出声。
那歹徒哭丧着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打别打!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王大娘气得叉着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戳着那人的脑门,“大半夜扛着火把闯进村,要烧我们的药材,要砸我们的厂子,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旁边几个大娘也跟着附和,手里的扫帚柄敲得地面咚咚响:“就是!快说!谁指使的?不说清楚,今天就把你们扔到后山喂狼!”
歹徒们被吓得魂飞魄散,为首那个被顾晏辰一扁担砸在背上的,终于撑不住了,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周老板!就是江城制药厂被赶出去的那个周洪生!他给我们每人十块钱,说只要烧了药材,砸了厂子,还能再给五块!”
这话一落,晒药场瞬间炸了锅。
“我就知道是他!抢了一车药材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
“周扒皮的心是黑的吧!这么缺德的事都干得出来!”
“十块钱就敢来害人?这帮狗腿子,真是没良心!”
村支书皱着眉,抬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下来,他走到歹徒面前,声音沉得像山里的石头:“周洪生现在在哪?他还安排了别的人没有?”
歹徒头摇得更快:“不知道!他只让我们在山脚下等着,跟着苏知青他们进村,其他的一概不知!他说事成之后,在山神庙跟我们碰头拿钱!”
顾晏辰眸子一冷,往前迈了一步,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眼神锐利:“他就只让你们烧药材?有没有说要对我们下手?”
歹徒瞥了一眼顾晏辰身上的伤,又看了看他通红的眼睛,吓得赶紧低头:“没……没有!周老板就说毁了药材,断了你们的路,没说伤人……我们真没想伤人,就是一时糊涂贪了那点钱!”
“贪钱就能害人?”苏晚卿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字字有力,“我们红旗村的乡亲们,起早贪黑上山挖药,就为了挣点活命钱,为了把村子搞起来,你一把火要烧光我们所有的指望,你这不是糊涂,是坏!”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仗着有钱有势,就随意践踏别人心血的人。周洪生先是截胡药材,再是深夜纵火,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们留活路。
乡亲们越听越气,又要往上冲,村支书赶紧拦住:“别冲动!现在把人打坏了,反倒说不清,咱们是正经村子,要按规矩来!”
他转头看向柱子:“柱子,你带两个年轻小伙,把这几人看紧了,绑在大队部的柱子上,轮流守着,一步都不能离开,明天天一亮,就送到公社去,交给王特派员处理!”
“放心支书!保证看住他们!”柱子拍着胸脯,立刻喊了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押着四个歹徒,往大队部走。
这边刚安顿好,王大娘就拉着苏晚卿的手,往她家里拽:“丫头,快跟我回家,我给你煮碗姜汤,暖暖身子,你看你脸都白了,刚才可吓死我了!”
顾晏辰也被村支书拽着:“小顾,你那伤不能再拖了,我家有跌打药,先去抹上,再歇会儿,今晚可把你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