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
钱万三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柳如风抱着酒坛子靠在墙角,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宁默和郑明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一处,宁默抱着郑明,脸埋在她颈窝里,睡得像头死猪。
郑明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她想推开他,可喝了酒的手脚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身上的气息混着酒气钻进她鼻子里,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好闻。
她咬了咬唇,闭上眼睛,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厢房里一片狼藉上。
宁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低头一看,怀里抱着个人。
郑明?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正把郑明搂在怀里,两人的姿势……非常不妥。
他正要松手,郑明也醒了。
四目相对。
郑明那双清冷的眸子猛地瞪大,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她一把推开宁默,几乎是弹起来的,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
宁默也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咦……兄弟,你好香啊!”
这话脱口而出,宁默自己都愣住了。
郑明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转身就跑。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宁默呆呆地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好香?
他刚才说了什么?
郑明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香味?
他忽然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
当时以为是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可现在想想……
宁默打了个寒颤。
不会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郑明方才靠过的书架,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娘炮?
我曰!!
“宁兄?你醒了?”
钱万三的声音从桌上传来,他抬起头,脸上还印着书页的压痕,迷迷糊糊道,“昨晚喝得真痛快……咦,老郑呢?”
宁默干咳一声:“走了。”
“走了?这么早?”
钱万三揉着眼睛坐起来,又打了个哈欠,“对了,你昨晚说什么‘兄弟,你真好看’?梦到哪个姑娘了?”
宁默:“……”
他没接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这一活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顿时变了。
昨晚……三更天?
李侍讲!
他猛地一拍脑门:“坏了!”
钱万三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
宁默顾不上多说,胡乱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三更天早就过了,李侍讲的暗号他没看懂,这会儿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算了,就当自己没读懂吧。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厢房。
钱万三已经又趴回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宁兄,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宁默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头疼。
酒量差这事,得想办法练练。
不然以后真到了大场面,几杯就倒,那还了得?
他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宁默!宁默在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宁默站起身,走到门口。
院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国子监青衫的年轻人,面容陌生,手里捏着一封信。
“我就是。”宁默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信递过来:“有人让我送封信给你,说是你的故人。”
故人?
宁默接过信,那人转身就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宁默亲启”四个字。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可笔力稍显稚嫩,不像成年女子写的。
秦姑娘?
宁默心头一动,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明日午时,城南醉仙楼,备薄酒一席,盼相见……”
没有署名。
宁默看着这封信,嘴角微微上扬。
这字迹,倒像是年轻的小姑娘写的,很像是出自丫鬟之手……
所以不是秦姑娘是谁?
在这京城,也就秦姑娘跟方若兰知道他在国子监了……而方若兰不会干这种事。
“几天没见,就忍不住了?”宁默摇头轻笑,把信收入袖中。
女人啊。
……
中午时分,宁默酒彻底醒了。
钱万三还在睡,柳如风抱着酒坛子打呼噜,郑明那间厢房门窗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宁默想了想,没有去打扰他们,跟钱万三说了声便出了国子监。
他先回了一趟萍州书院,本想找周彪一起去,可周彪一大早就去武馆了。
方院长去会友了,方若兰也不在,只有几个杂役在院子里洒扫。
宁默在书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城南走去。
……
醉仙楼在城南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车马如龙,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宁默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