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灵在下首坐了,思琪站在她身后。她悄悄打量殿里的情形,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说吧。”皇后看向小顺子,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当着公主的面,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小顺子磕了个头,额头碰在地上,砰砰响。然后抬起头,声音发颤,颤得像风中的叶子:“奴才……奴才是收了丽妃娘娘宫里秋月姑娘的钱,往点心里……加了巴豆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殿里一片死寂。
那死寂像冰,瞬间冻住了所有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连心跳都停了。
丽妃猛地坐直身子,那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秋月给你钱了?你血口喷人!”
秋月是丽妃宫里的掌事宫女,此刻也跪在地上,就在小顺子旁边。她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下来,糊在脸上:“娘娘明鉴,奴婢没有!奴婢根本不认识这个小顺子!奴婢从来没给过他钱,从来没指使他干过这种事!”
小顺子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荷包。
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牡丹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东西。他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这就是秋月姑娘给奴才的,里头还有十两银子。她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皇后示意旁边的嬷嬷接过荷包。嬷嬷打开来,倒出几块碎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两。还有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
嬷嬷把纸条展开,念了出来:“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字迹娟秀,工工整整,像是女子所写。
秋月一看那纸条,脸色更白了,白得像墙上的石灰:“这不是奴婢的字!奴婢不识字啊!娘娘,奴婢从小没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写字?”
“你不识字?”皇后眯起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刀,“那这纸条是谁写的?”
“奴婢……奴婢不知道……”秋月已经哭出来了,泪流满面,和着脸上的血,糊成一片,“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丽妃也急了,撑着身子站起来:“皇后娘娘,秋月是臣妾一手带大的,她确实不识字。这一点,臣妾可以作证。”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彩灵看着这一切,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都发白了。思琪站在她身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那颤抖很轻,但一直不停。
皇后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一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小顺子,你说秋月让你下药,她可说了为什么?”
小顺子低着头,声音发抖:“秋月姑娘说……说丽妃娘娘得宠,挡了她们主子的路,要给个教训……让她吃吃苦头,别那么得意……”
“她们主子?”皇后追问,“是谁?”
小顺子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扫过丽妃,扫过德妃,扫过其他几个嫔妃,最后——
最后落在彩灵身上。
思琪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沉像掉进了冰窖里,从头顶凉到脚底。
“是……是彩灵公主。”小顺子说完,立刻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上,砰砰砰,一下比一下响,“公主饶命!奴才也是被逼的!秋月姑娘说,如果奴才不照做,就要害奴才全家!奴才家里有老母,有妻儿,奴才不敢不从啊!”
殿里一片哗然。
那哗然像炸了锅,嫔妃们交头接耳,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连太医都愣住了。丽妃看着彩灵,眼神复杂得很——有怀疑,有困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恨意。
彩灵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往后一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会指使你下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小顺子还在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你——”彩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皇后沉着脸,那脸沉得像块铁:“彩灵,你先坐下。”
“母后!”彩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儿臣没有!儿臣怎么会做这种事?儿臣跟丽妃娘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思琪也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疼得她皱了皱眉:“皇后娘娘明鉴,公主这些日子一直在长春宫,从未与御膳房的人有过接触。奴婢日日跟在公主身边,可以作证。公主连御膳房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会认识这个小顺子?”
皇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看。可她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殿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尖细的嗓子划破寂静:
“三皇子到——”
门帘掀开,萧景睿快步走了进来。
他还穿着白天的衣裳,披着件银灰色的斗篷,斗篷上沾着夜里的寒霜。看见殿里的情形,他愣了一下,随即上前行礼,动作从容不迫:“儿臣参见母后。”
“你怎么来了?”皇后问,声音还是那样平淡。
“儿臣听说凤仪宫有事,放心不下,过来看看。”萧景睿说着,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小顺子和秋月,扫过丽妃和德妃,最后落在彩灵身上。那目光温温的,柔柔的,像是在说“别怕”。
皇后简单说了情况,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萧景睿听完,沉吟片刻,走到小顺子面前。
“你说秋月给了你十两银子,还有纸条?”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穿透力,“纸条呢?”
嬷嬷把纸条递给他。萧景睿接过来,举到灯下看了看。灯光照在那张纸上,照出那些娟秀的字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那笑容里有什么,让人心里发寒。
“这字……”他把纸条举起来,对着灯光,“写得倒是工整。可秋月姑娘不识字,怎么会写纸条?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写出这么工整的字?”
殿里众人一愣。
萧景睿继续说:“而且这墨迹新鲜,用手指一蹭就能蹭下来。若是几日前给的银子,纸条上的墨迹早该干透了,蹭都蹭不掉。”
他伸出手指,在纸上轻轻一蹭。指尖沾上了一点墨迹,黑黑的。
“母后请看。”他把手指举起来给皇后看。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更沉了。
萧景睿又拿起那个荷包,仔细看了看。翻过来,翻过去,在灯下照了照。
“这荷包的针脚,倒是精细。”他说,“像是尚衣局的手艺。秋月姑娘是丽妃娘娘宫里的人,怎么会用尚衣局的荷包?丽妃娘娘宫里自己的针线房,难道做不出荷包来?”
他看向小顺子,那眼神平时温温的,此刻却锐利得像刀:“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小顺子脸色惨白,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萧景睿又道:“你刚才说,秋月威胁要害你全家。可秋月一个宫女,哪来的本事害你全家?她既不是主子,又没权势,拿什么害你全家?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