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辰时三刻,养心殿。
这是思琪第一次进养心殿。
殿宇巍峨,金碧辉煌,红墙金瓦在晨光里泛着耀眼的光。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层层铺上去,高得让人仰望。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御座高高在上,两旁是蟠龙金柱,柱上雕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文东武西。穿绯袍的一品大员站在最前面,穿青袍的五品小官挤在后面。皇室宗亲,站在另一侧,萧珩站在最前面,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各宫的妃嫔,也来了不少,穿着各色华服,珠翠满头,站在偏殿的角落里。
思琪跟在彩灵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往里走。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不屑的,有阴恻恻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彩灵的脸色也很苍白。
白得像纸,嘴唇都白了。可她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裙摆在砖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的手攥着帕子,帕子都快被她撕碎了。
萧珩站在宗亲队列的最前面。
看见彩灵,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只是下巴动了动。可他的眼神很温柔,很坚定,像是在说“别怕”。
彩灵的眼圈红了,可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皇上还没到。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咳嗽都拼命忍着。只有殿角的铜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思琪悄悄抬眼,扫过全场。
太子萧景明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
他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神色端肃。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和身边的老臣交换一个眼神,又很快移开。
二皇子萧景岳站在武将队列前列。
他穿着戎装,是那种战场上穿的铠甲,铁片闪着寒光。脸色阴沉,阴得像要下雨。眼神凶狠,像狼一样,扫过萧珩时,那眼神更冷了。
三皇子萧景睿站在他旁边。
他穿着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外罩月白色狐裘,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对这场审问并不在意。可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还有一个人,站在二皇子身后。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穿着绯色官袍,补子上绣着仙鹤。留着山羊胡,眼睛细长,眯起来像两条缝。正是户部尚书,赵文渊。
思琪心里一动。
赵文渊是德妃的兄长,二皇子的舅舅。德妃被打入冷宫后,他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这次构陷世子的事,会不会与他有关?
正想着,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那声音又尖又长,刺破满殿的寂静。
所有人立刻跪地。
思琪跟着跪下,膝盖砸在冰凉的金砖上,疼得她皱了皱眉。额头触地,凉飕飕的。她只能看见明黄色的龙袍从眼前经过,还有那双绣着五爪金龙的靴子,在御座前停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众人谢恩起身。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此起彼伏,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皇帝在御座上坐下。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十二旒的冕旒,面容威严。目光扫过全场,像刀子一样,最后落在萧珩身上。
“萧珩。”
“臣在。”萧珩出列,躬身行礼。
动作从容,不卑不亢。
“二皇子参你通敌叛国,你可认罪?”
“臣不认。”萧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事,“臣从未做过通敌之事,此乃诬陷。”
“诬陷?”二皇子萧景岳出列,冷笑。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他转身对皇帝行礼,声音洪亮,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父皇,儿臣有人证,北疆参将王勇,可以证明萧珩曾秘密与鞑靼人接触,收受黄金千两。还有物证,是他写给鞑靼首领的信,上面有他的私印!”
皇帝看向萧珩。
“你可有话说?”
“臣请皇上传王勇上殿,当面对质。”萧珩说,声音依然平静。
皇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