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6年10月23日
“文清建材经营部”在明昆市郊的公路边上,两间平房,一间做办公室,一间堆样品。
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擦得亮亮的。
周加文在里屋摆了张桌子,上面铺着塑料布,摆了几瓶啤酒、几碟花生米和卤菜。
赵警官坐在桌边,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穿一件夹克,没穿警服。
他是九哥介绍认识的,在派出所干了十几年,管这一片的治安,人头熟,路子广。
杨主任坐在他旁边,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是刘家村的治保主任,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王总、老刘、吴老板都在,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赵警官,杨主任,感谢两位赏脸。”
周加文端起酒杯,站起来:
“先敬两位一杯!”
“客气了。”
赵警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杨主任也喝了一口,砸了咂嘴,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周老板,你请我们来,不光是为了喝酒吧?”
赵警官放下杯子,看着周加文。
周加文也坐下来,给两人续上酒:
“赵警官是明白人。”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赵警官,杨主任,我们老老实实尼做生意,养活一帮兄弟,不想惹事!
但最近老有不明身份呢人骚扰我们尼车,还威胁我们尼工人!
我们想问问,这种情况,该咋个处理?”
赵警官没说话,夹了块卤猪耳朵,慢慢嚼。
“我们能不能自己组织人,在运输尼时候,请村里派两个民兵跟了,算是联防?
我们出点辛苦费!”
杨主任看了赵警官一眼,又看了看周加文:
“周老板,你内些车,走尼给是我们村里呢路?”
“大部分走老公路,经过刘家村那段。”
杨主任点点头,没说话。
赵警官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会儿:
“周老板,你内个沙场,该办尼证给办了?”
“都办了!
营业执照
税务登记
排污许可
一样不少!”
“税给交了?”
“每个月按时交,票都留了尼!”
赵警官点了点头:
“那就好
你做生意尼规矩,我听说过。
踏实,不搞歪门邪道!”
赵警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维护治安是我们尼责任
这样,你们把经常被骚扰尼路段挨时间报给我,我安排巡逻车多留意!”
“好呢,好呢,谢谢赵警官!”
周加文给赵警官续酒:
“至于民兵……
老杨,你看?”
杨主任眯着眼睛想了想:
“周老板,你给村了修那段烂路尼钱,我们还没谢你呢!
那段路烂了几年,一下雨就走不成。
你出钱,拉了砂石,挨路垫平了,村里人都一直记着呢!”
“杨主任客气了,应该尼。”
“这样嘛,我挨村里说说,派两个可靠尼跟了车,就当是护村队巡逻。
辛苦费就不消了,你们挨村里面修路呢钱,已经够了!”
“杨主任,咋个好意思……”
“有哪样不好意思尼?
你帮了村里面,村里面帮你,应该尼!”
杨主任摆了摆手,端起酒杯:
“来,喝一个!”
几个人碰了杯,气氛松快了些。
王总笑着给赵警官夹菜,老刘站起来倒酒。
吴老板坐在门口,端着酒杯,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
正喝着,吴老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周哥,又来了!
两辆车挨我们尼车逼停了!
在刘家坡内段!”
周加文的眼神冷下来,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赵警官,您看,又来了。
这次,能不能请您……”
赵警官也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上:
“走,克看看!
老杨,叫上你们尼人!”
杨主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张,叫上两个人。
刘家坡,有人闹事!
快!”
一行人出了门,上了车。
赵警官开的是所里的面包车,杨主任坐他的摩托车。
周加文开着他的二手桑塔纳,王总坐副驾驶,老刘和吴老板挤在后座。
刘家坡离沙场不远,开车十几分钟。
到了的时候,路边停着两辆面包车,堵着路中间!
周加文的货车被逼停在路边,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围着车,手里拿着钢管!
刀疤脸站在最前面,叼着烟,正在拍车门!
“下来!
下来!
跟你们讲了多少次了?
这条路是我们洪哥尼地盘!
过路费给交了?”
司机缩在驾驶室里,不敢下来。
忽然
赵警官的车先到,停在面包车后面。
他推门下来,一声大喝:
“干哪样尼!
停手!”
刀疤脸回头一看,看见赵警官,脸色变了。
他扔掉烟,想上车跑,但面包车被堵住了,前后都是车!
杨主任带着两个民兵,从另一头包过来,手里拿着电筒,照得他们睁不开眼!
“不要动!
蹲下!”
赵警官走过去,一把抓住刀疤脸的胳膊:
“又是你?
上次放了你,不长记性给?”
刀疤脸想挣开,但赵警官的手像钳子一样,挣不动!
刀疤脸看了周加文一眼,眼睛里全是恨意:
“周加文,你行!”
周加文没理他,走到货车旁边,敲了敲车门。
“老李,给有事?”
司机老李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脸都吓白了:
“周哥,我没得事。
他们就是砸了车玻璃,没伤人!”
周加文看了看货车,大灯碎了,车门上有几道凹痕。
他点了点头,走回赵警官身边:
“赵警官,麻烦您了!”
“不麻烦
走,都带回所里面!”
赵警官把刀疤脸塞进面包车,又招呼其他人上车。
杨主任的民兵帮着把两辆面包车开到路边,让货车先走!
“周老板,你也来一趟,做个笔录。”
“好。”
周加文也上了车,跟着赵警官去了出派所。
笔录做了差不多一个钟头
周加文把之前车被砸的事
家里接到恐吓电话的事
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警官记了好几页纸,让周加文签字按手印:
“周老板,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会处理!”
赵警官把笔录收好,递了根烟给周加文:
“不过我跟你说实话,这些人进克也关不了多久。
砸车玻璃,威胁恐吓,情节不算重,最多拘留几天就放了!”
“我认得。”
周加文接过烟,点上:
“赵警官,我不是要您把他们咋个样。
我就是想让他们认得,我不是没得人管!”
赵警官看着周加文,点了点头:
“你这个人,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