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商人们联合请愿，要求结束战争，恢复商业秩序。一些贵族沙龙里，开始公开批评沙皇的冒险政策，认为他将俄罗斯拖入了毁灭的深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战争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俄国为了争夺黑海出海口，为了扩张在巴尔干的势力，贸然发动战争，却低估了罗马尼亚人的抵抗意志，低估了伊朗和奥斯曼的实力，更低估了盟友的诚信。如今，帝国不仅没能实现野心，反而陷入了内忧外患的绝境。

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推行农奴制改革时的雄心壮志。那时，他被民众称为解放者沙皇，人们相信他能带领俄罗斯走向繁荣富强。可如今，这场为了扩张而发动的战争，却让帝国陷入了内忧外患的绝境。农奴制改革留下的隐患尚未消除，战争带来的创伤又雪上加霜，农民失去了土地，工人失去了工作，贵族失去了财富，整个国家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难道朕真的要成为罗曼诺夫王朝的罪人？」亚历山大二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墙上那幅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油画上。画中的女皇身著华丽的加冕礼服，神情威严，目光锐利，仿佛在俯瞰著她一手缔造的庞大帝国。在她的时代，俄罗斯南征北战，领土不断扩张，成为欧洲强国。而如今，他这个继承者，却要亲手将这份辉煌葬送。

一封来自前线敖德萨的加急电报送到了他的桌前，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千钧：「陛下，军队已至极限，城市物资匮乏，士气瓦解在即。为罗曼诺夫王朝计，为俄罗斯祖国计，臣恳请陛下，不惜一切代价，寻求和平。否则会酿成无法挽回之悲剧。」

这份电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亚历山大二世心中最后的犹豫与骄傲。

他挥了挥手，示意戈尔恰科夫和米柳京等人退下。此刻，他不需要建议，不需要争论，他需要独自面对这决定帝国命运的责任。

电报里的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要放弃数个世纪以来历代沙皇梦寐以求的黑海出海口战略，意味著要承认这场倾尽国力的战争彻底失败，意味著要在谈判桌上接受屈辱的条件，向那个他曾经蔑视的波斯君主低头。

这对他个人的威望，对罗曼诺夫王朝的统治，对俄罗斯的大国地位，都将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不寻求和平呢？

内务部和第三厅的报告已经描绘了一幅可怕的图景：饥荒在蔓延，骚动在加剧，前线崩溃的消息一旦彻底传开，后方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敢想像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工人和市民走上街头，不敢想像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到绝境的农民再次举起起义的旗帜，更不敢想像军队在内外压力下彻底瓦解。

「为罗曼诺夫王朝计，为俄罗斯祖国计。」

目前不能再打下去了。继续战争，只会将整个国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保存实力，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让帝国得以喘息，让王朝得以延续，才是现在唯一的选择。一时的屈辱，总好过彻底的毁灭。毕竟在克里米亚战争的时候他也是怎么做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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