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北大荒,夜风还带着冬天尾巴的寒气。
陆承锋蹲在一棵老柞树后面,把望远镜举到眼前,镜筒里对面老毛子的哨所黑黢黢的,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哨所旁边的岗亭两着一盏灯,灯影里有人影在晃动。
一个,两个。
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换一次岗,陆承锋已经蹲守了三次换岗,前后误差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手中的铅笔又在纸上划了一道,小小的纸片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不同的符号,每一笔都是一个观察记录。
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甚至哨兵和装备的数量……他们这个小队已经是第二次执行任务,这些情报,最终都会变成我方战略与布局的重要支撑。
相对而言,他们这个小队还算幸运,没有出现减员,上一次归队的时候,三支小队,只有他们是完整回去的。
“陆队。”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
陆承锋没有直接回头,而是观察着动静,缓缓后撤。
小陈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蹲在他旁边,右腿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把声音压到最低,“三号点数据完成,老赵他们先撤了。”
“你的腿如何?”
“没事,擦破点皮。”小陈咧嘴笑了一下,但就算在暗夜中,陆承锋也知道他此刻额头全是冷汗。
陆承锋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这已经是这次任务的第十五天,他们也到了强弩之末。
干粮早就吃完了,如果不是开春的山林中活物不少,这会都会饿死人。
陆承锋的靴子都已经磨穿了底,而小陈,他的腿是三天前任务惊动了老毛子,被流弹擦伤的,没伤到骨头,他就坚持执行任务。
就连苏慕晴给他带上的药,都已经见底了。
陆承锋把手上的纸片塞进他手里,“带去给赵禀,跟他们一起撤。”
小陈愣了一下:“陆队,那最后一个哨所——”
“五公里开外,等我到天亮,如果没有回来,你们先行撤出归队。”
“不行!”小陈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那是最靠近战地指挥的点了,对面肯定加派了人手,你一个人——”
“人越多目标越大。”陆承锋打断他,“你的腿撑不住了,带着你,两个人都得死在这儿。”
“那我给你叫其他人!”
“队里还有几个全乎人?执行命令!”
小陈不说话了。他低着头,攥着枪带的手指节发白。
陆承锋这句话一出,他就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承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具瘦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回去之后,好好养伤。”陆承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小陈手里,“这个,如果带得出去,帮我寄到独木河村。”
小陈低头一看,是一枚子弹壳。
磨得锃亮,棱角都被锉刀磨平了,上面缠着一圈泛白的红布,边缘都已经有了毛刺。
“陆队,这是……”
“别问,带到就行。”
小陈把那枚子弹壳攥在手心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陆承锋直接推了一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