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公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屋的炕还是热的,苏慕晴盯着糊了旧报纸的天花板,体质的退化加上一夜没怎么休息好的疲惫,让她有就这样一觉睡过去的想法。
但这时候脑袋里东西乱成一团,纷至沓来,反而让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军人的工作危险,这她是知道的,却没有深刻的现实体会。
她之前生活的时代离真正的战争太远,而之前去前线支援,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也都不是自己熟悉的面孔。
就算是林芳的牺牲,也没能比这一晚,让她刻骨铭心。
虽然不知道陆承锋是如何从前线进入到自己的小公寓里,但她突然很庆幸,自己来自数十年以后,自己手上有更加现代的医疗技术,有更加先进的药物,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能绝望成什么样子。
她安排了系统每10分钟汇报一次陆承锋的生命体征,在有异常波动的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马上提醒他。
有了血液制品,有了呼吸机,陆承锋的体征逐渐平稳,血压也稍稍提了上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心里始终还是悬着一块石头,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陆映红自己做的皂角粉,洗出来的东西总有股朴素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能慌。
陆承锋还没醒,她不能先倒下。
外面的公鸡叫了第二遍的时候,苏慕晴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两团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找出陆映红去年秋天采的草药,配了一副补气血的方子,在灶房里煎上了。
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她靠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那个搪瓷缸,里面是刚冲好的红糖水,热乎乎的,被她一口气喝完了。
这种体质骤然下降的巨大落差令人心慌,虽然中级药剂已经补上来一点,可这种浑身提不起劲的感觉,还是难受。
身体总觉得缺了什么,苏慕晴虽然知道这不是吃两口东西就能解决的,但温暖食物带来的饱腹感确实能让人提起那么一点力气。
“慕晴?”陆映红的声音从正屋传来,“这么早就起来了?”
苏慕晴端着搪瓷缸走出去,看见陆映红已经穿戴整齐,把卫生室对外的门打开了。
“陆姨早。”苏慕晴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我煎了点药,补气血的,等会陆姨你也喝点?”
陆映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来:“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梦,醒了就没再睡着。”苏慕晴说得半真半假,“没事,等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陆映红闻了一下,发现确实就是补气安神的太平方,没再问,转身进了卫生室。
药熬好还要一段时间,苏慕晴跟过去,帮她把药材拿出来晾晒。
春天的阳光还不算烈,晒在院子里刚刚好,两个人蹲在地上,把黄芪、当归、党参一样一样铺开,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