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在东屋睡得不是很安稳,醒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窗外的光暗暗的。
苏慕晴仔细分辨了一下,不是天黑,是云层又厚了,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罩在天上。
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感觉脑袋清明了许多,身上也有了力气,一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穿好鞋,推开门,听见卫生室那边有说话的声音。
陆映红正在给一个年轻人量体温,那人苏慕晴认识,是村东头老李家的二小子,叫李铁柱,二十出头,壮得像头牛。
此刻他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红,额头上贴着一条湿毛巾,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霜打的茄子。
“烧到三十九度了。”陆映红把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得吃药。”
苏慕晴走过去,从药柜里取出一片退烧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吃了,回去多喝水,下午不退烧再来。”
李铁柱接过药,一口吞了,灌了两口水,站起来,冲苏慕晴和陆映红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们了。”
说着付了药钱,就离开了。
李铁柱走了,卫生室里安静下来。
苏慕晴接了陆映红手上的活:“陆姨,你不是说叫我起来吗,我这都睡到早上了。”
陆映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昨夜里没什么事,就没叫你,后半夜我也去睡了的,这下你醒了,我再去休息一会就行。”
苏慕晴赶紧让她回屋睡了,自己在卫生室守着,常用的药都备好了,好在昨天的姜汤送的及时,独木河村倒是没有几个病倒的。
反而是好几个外村来的人,在这里多领了几份药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暴雨过后的几天,日子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清爽爽地铺展开来。
天放晴了,太阳一天比一天烈,把地里的水分蒸干了大半。
麦田里的积水彻底排空了,麦苗经过几天的喘息,挺直了腰杆,叶子从最初的暗黄慢慢转绿,在阳光底下泛着油亮的光。
远远看去,那片绿又回来了,虽然不像暴雨前那么浓那么密,但确确实实地活着,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王振山每天天不亮就下地,一定要亲眼巡视一圈,把每块田的状况都掌握得清清楚楚,才肯停下。
低洼处还是有些麦苗没救回来,叶子发黄发枯,根已经泡烂了,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他蹲在地头,把那几棵死苗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补种,趁还来得及,把缺苗的地方补上。”
大豆地的情况比麦田严重一些。
苗矮,水淹的时候几乎全泡在水里,有些地块的苗死了将近三成。
王振山让人把死苗拔了,重新翻土,重新播种,补种的大豆比正常的晚了大半个月,收成肯定会受影响,但总比空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