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男人身上,职业本能让她迅速就做了初步判断他看起来面色蜡黄,还在不停地打寒战,这是典型的疟疾症状。
而且看他那个样子,病程已经不短了,再不治疗,这也是要命的事情。
老妇人站在人群中间,四面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她。
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每个人一碰到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躲闪开来,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的目光扫过苏慕晴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慕晴看见那双眼睛,浑浊而绝望,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发现她没有躲避,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苏慕晴心里一动。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病人家属的眼神,是走投无路时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最后一根稻草上的眼神。
叶锦春在旁边,见了这个情景,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慕晴,这是干校那边的人,****,你知道吧?就是那些……下放的。”
苏慕晴点了点头,她知道。
“看起来是病了,干校那边没有医生,附近卫生所也不敢收他们的,恐怕是没办法了才跑农场。”
旁边一个大姐端着饭盒走过来,听见叶锦春的话里带着可怜,插嘴道:“锦春,你可别多管闲事,那是牛棚里的人,成分有问题,你一个知青,跟他们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另一个大叔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就是,听说他们家以前是大地主,还有人在国党那边干过,这种人家,沾上了甩都甩不掉。你们年轻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叶锦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没有接话。
苏慕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妇人,看着她搀着儿子的手在发抖,看着她身后那个佝偻着腰的男人眼眶通红,手足无措。
苏慕晴没有犹豫,抬脚就往那边走。
叶锦春赶紧跟上来,拉住她的胳膊:“慕晴,你干什么?”
“去看看。”
“你疯了?”叶锦春急了,“你没听见刚才那些人说的吗?那是牛棚里的人,你一个知青——”
“我是一个医生,”苏慕晴打断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是医生,就不能见死不救。”
叶锦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慕晴那个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她咬咬牙,最终松开手,跟在她旁边。
“行,我陪你去。”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那老妇人面前。
苏慕晴蹲下来,和那年轻男人平视。
他的脸色比远看更差,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时候那一瞬的滚烫,让苏慕晴明白,这人至少烧上四十度了。
“烧了几天了?”她问。
老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真的过来,声音沙哑:“五天了,吃了退烧药,退了又烧,反反复复的。”
“今天早上起来,人就开始打摆子,站都站不稳了。”
苏慕晴把了把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