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律的日子总是过去得很快,在王振山天天往地头跑,查看麦子成熟情况的时候,时间一天天走到了七月。
七月底的天气,太阳从一早就开始发威,白晃晃的光砸在地上,把土路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
地里的麦子已经黄透了,沉甸甸的麦穗弯着腰,在热风里摇摇晃晃,像是在催人,该收了。
苏慕晴从自留地回来,裤腿上沾满了泥,胳膊上挎着一篮子刚摘的黄瓜和西红柿。
今年的蔬菜长得真好,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红得透亮,她摘的时候就没忍住吃了两个,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吃得满手都是。
刚进院门,就听见灶房里传来陆映红的声音:“慕晴?洗洗手吃饭,今天做了打卤面。”
苏慕晴应了一声,把菜篮子放在阴凉处,洗了手走进灶房。
桌上摆着两碗面条,卤子是鸡蛋西红柿的,上面还撒了一把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面条筋道,卤子酸甜,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麦子快熟了,王叔说要等公社的通知,统一开镰。”苏慕晴又扒了一口面,“对了陆姨,王叔说康拜因的申请批下来了,过几天就能去镇上开回来。”
陆映红的筷子顿了一下,“真批下来了?”
“批下来了,农场那边说咱们村的小麦长势好,试验田的产量数据对上面有用,优先给调拨一台。”
陆映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苏慕晴抢着刷了碗,正准备去大队部找王振山商量去镇上开康拜因的事,刚出院门,就看见孙晓梅从村道那头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
“慕晴!慕晴!出事了!”孙晓梅跑到跟前,弯着腰大口喘气。
苏慕晴心里一紧,“怎么了?”
“也不是不是出事,是……是……嗨!是村里人听说你要去开康拜因,都在大队部门口堵着呢!”孙晓梅直起腰,拉着她的胳膊,“你快去看看吧,王叔都快压不住了!”
两人匆匆往大队部走。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前面闹哄哄的,一群人围在大队部门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苏慕晴走近了,听见几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一个比一个大。
“王队长,不是我们不信苏知青,可那康拜因是大家伙,一个女娃子哪开得了?”
“就是!去年那个刘文斌,男娃子吧?不也去学了?结果呢?拖拉机都开不好,播种的时候趴在地里动不了,还得咱们下去推!”
“可不是嘛,那回可把咱们折腾惨了,公社还来人问怎么回事,丢死人了!”
苏慕晴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听见了“刘文斌”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刘文斌,就是去年跟着金来顺一起堵她的那个知青,被判了三年劳改的那个。
原来他也去学过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