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晚霞绚烂。

刘师师下午提前从剧组回到景园，换上一袭米白色针织家居裙。

长发松松挽在肩侧，周身透着一股浸润在幸福里的豪门贵气。

此刻她正坐在爬行软垫旁，笑盈盈地逗弄扶着围...

晨光如金箔般铺满唐人影视总部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映得整条走廊流光溢彩。可这光鲜之下，空气却沉得能拧出水来。

汤俊坐在总裁室外的待客区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膝盖，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凝滞。他没看手机，也没碰咖啡——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搁在矮几上，奶泡塌陷成灰褐色的薄痂，像一道无声的歉意。

门内，蔡一农正逐页翻动《换股合并协议》修订稿。纸张翻动声沙沙作响，如同蚕食桑叶。她指尖停在“过渡期安排”条款处，目光扫过“刘师师拟任董事长，蔡一农拟任副董事长兼CEO”的措辞，喉头微动，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窗外梧桐枝影斜斜切进室内，在她腕表表面投下一道细长阴影，恰好盖住表盘上跳动的秒针。

她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不是疼，是钝。一种被时间与资本反复碾压后留下的、温吞的麻木。

十分钟后，门开了。

胡知致率先走出来，风衣下摆掠过门槛，眉宇间是惯常的疏朗从容；蒋礼紧随其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已开始在脑中勾勒更新版招股说明书的章节结构。两人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厅——时间就是估值，每一分钟延迟，都可能让监管问询多出一个问号。

蔡一农没起身相送。

她只是垂眸，将协议最后一页轻轻合上，封皮烫金的“唐人影视”四字在晨光里泛出冷硬光泽。

汤俊立刻站起，西装裤线绷出一道利落弧度。

“K姐。”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蔡一农抬眼，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三秒。那眼神没有责备，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仿佛已望见他未来三年所有伏笔：《旋风十一人》收官红毯上他与江疏颖十指紧扣的特写镜头、《秦时明月》终映礼上台致辞时他刻意避开江疏颖坐席的微妙侧身、以及三个月后，证监会问询函里关于“艺人关联交易披露完整性”的加粗标红段落。

“进去吧。”她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如砂纸摩擦。

汤俊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香气未散——是蔡一农惯用的雪松檀香，清冽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她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姿态像一尊被精心擦拭过的青铜器，每一道纹路都刻着经年的分寸。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汤俊落座，椅面皮革微凉。

“昨天机场广播念你名字的时候，”蔡一农忽然说，“你有没有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汤俊一怔，下意识摸了摸左胸位置。

“听见了。”他如实回答，“比登机提示音还响。”

蔡一农唇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转瞬即逝：“那你该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次心跳，都不再只是你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划出半道虚线：“唐人与师师工作室合并，法律程序今天启动。你名下所有个人工作室资产、IP储备、未结算片酬，将全部注入新主体。你不再是‘汤俊工作室’的老板，而是唐人影视旗下‘俊杰内容中心’的首席创意官。这个头衔，是师师亲自定的。”

汤俊呼吸微滞。

“俊杰”二字，是他车祸康复后第一次试镜时，蔡一农亲手写在他试镜卡背面的批注——“俊骨天成，杰气自生”。那时他刚拆掉面部钢钉，疤痕狰狞，连镜子都不敢照。她递来这张卡，墨迹未干：“名字不重要，骨头硬，就砸不碎。”

十年过去，这四个字竟以如此方式重回他生命。

“K姐……”他喉咙发紧。

“别急着谢。”蔡一农打断他，抽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推过来，“这是《秦时明月》剩余集数的重剪方案。师师工作室的剪辑总监牵头，昨晚通宵完成。删减所有江疏颖与反派暧昧戏份，强化你与女二号的战友情线，第三十八集新增你独白戏——‘真正的侠，不在剑锋，在心上’。台词是宋词先生亲笔写的。”

汤俊猛地抬头。

“宋词？”他脱口而出。

“对。”蔡一农颔首，目光如炬，“师师昨夜与宋先生通话两小时。他说，观众需要相信你依然是那个能扛起大梁的汤俊，而不是被爱情光环笼罩的江疏颖男友。所以，这场重剪，不是补救，是重建。”

窗外，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玻璃幕墙，翅膀在阳光下划出银亮弧线。

汤俊低头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粗粝的分镜手稿，铅笔线条遒劲有力，角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他指尖抚过其中一行小字：“此处配乐换为古琴泛音，空三拍，留白。”——字迹清峻疏朗，正是宋词惯用的行楷。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乌镇戏剧节，暴雨突至，他被困在青石巷檐下。一把黑伞悄然移来，伞沿微微上抬，露出宋词沉静的侧脸。对方没说话，只将手中刚买的桂花糖芋苗递来，瓷碗温热，甜香氤氲。他当时狼狈抹着额前雨水，只觉这人身上有种奇异的定力，仿佛惊涛骇浪在他面前也会自动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