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钢铁厂家属区。
午后的阳光越发热烈,筒子楼公共水池边挤满了洗菜淘米的家属,喧闹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市井生活的交响。
宣传科的几个年轻女职工下班后聚在刘玉芳——也就是王铁柱对象——的单身宿舍里,围着桌上那几样崭新的彩礼,眼睛都直了。
“玉芳姐,你这可真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摸着那台蝴蝶牌缝纫机锃亮的机头,羡慕得声音都变了调,“王大哥也太有本事了!这缝纫机,百货大楼都要票,还得排大队呢!”
“还有这上海表!”另一个短发姑娘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装在绒布盒里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真好看……我对象要是有这本事,我明天就嫁!”
刘玉芳脸上带着矜持又掩不住喜悦的笑容,嘴上谦虚着:“都是铁柱他托朋友弄的,费了不少劲呢……也是运气好。”
“什么朋友啊这么能耐?”问话的是科里最年轻漂亮的姑娘,叫苏秀娟,今年才十九岁,刚谈了个在运输队开车的对象。
她盯着那块手表,眼神几乎要粘在上面:“玉芳姐,能不能……问问你对象那朋友,还能不能弄到?价钱好商量!”
刘玉芳有些为难:“这……我得问问铁柱。不过他那朋友好像也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就是偶尔有点门路……”
“问问嘛,问问嘛!”苏秀娟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我对象那边也急着准备呢,要是能弄到,可是帮大忙了!”
傍晚,苏秀娟挽着对象在厂区外的林荫道上散步,他长得膀大腰圆、一脸精明,是运输队的司机。
她叽叽喳喳地把下午见到的缝纫机、手表、暖水瓶形容得天花乱坠。
“……你是没看见,玉芳姐那块表,还有缝纫机,崭新的!听说都是她对象托一个朋友弄的,不要票!”苏秀娟晃着李强的胳膊,“强子,你也想想办法嘛!咱们结婚,总不能比他们差吧?”
李强叼着烟,眯着眼听,听到“不要票”三个字时,眼神动了动:“不要票?真有这种门路?你问清楚没,那人什么来头?”
“玉芳姐不肯细说,就说是她对象战友的朋友,姓张,好像是在铁路局上班?”苏秀娟努力回忆,“反正东西都是正品,我看得清清楚楚!”
“铁路局的啊,也难怪。”李强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看看四下无人,于是搂住苏秀娟的肩膀,“娟儿,我找人打听打听,要真有这路子……咱们结婚的排场,保管比刘玉芳还风光!”
“真的?!”苏秀娟眼睛一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强亲了她脸颊一口,“你先回宿舍,我有点事,晚点去找你。”
苏秀娟不疑有他,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等她走远之后,李强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厂区另一个方向,那里有几间相对僻静的平房,是运输队队长和几个老司机私下聚会的地方。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在打牌。
主位上坐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的光头男人,其实是金陵黑市里颇有名气的“疤爷”,也是李强认的老大。
“强子?不是陪对象去了吗?”疤爷头也没抬,甩出一对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