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往前走了两步,神情恍惚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朵藏海花。
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了颤,月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
祁愿看得心里发沉,两人相遇的地方,发生过浪漫的爱情故事,却也是其中一个人的死亡之所。
张起灵沉默地站在白玛身边,虚虚地扶着她,眼神带着点担忧。
“时辰差不多了。”祁愿看了一眼手表,从空间里掏出三根香,一个巴掌大的铜香炉,还有一沓黄纸。
她蹲下身,把香炉放在花田边上,三根香插好,用指尖一点,香头就亮了。
青烟袅袅升起,在夜风里飘散。
“阿妈,”祁愿轻声开口,“您往后退几步。”
张起灵扶着白玛后退了五步。
祁愿又掏出一面背面刻满了符文的小铜镜,放在香炉前面,正对着花田的方向。
然后又掏出几张符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了几笔,贴在自己额头、胸口和后背。
张起灵和白玛安静地看着她,等着。
祁愿画完最后一张符,直起身,双手掐了个诀。
“阴人借路,阳人回避。今有后人寻亲,望请故人现身。”
她念得很慢,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青烟在夜风里散开,一缕一缕,像有人在天上写字。
月光下,那些藏海花开始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从根部开始,整株花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白玛往后退了一步,张起灵扶住她的胳膊,手很稳,但指尖微微发凉。
祁愿站在香炉后面,双手掐诀,嘴里念的咒语越来越快,快到听不清音节,只剩一种嗡嗡的、像蜂群振翅的声音。
那面小铜镜开始发光。
很淡的光,从镜面里透出来,像月光落进深潭,又像有人在水底点了盏灯。
光越来越亮,从镜面里溢出来,沿着地面往前蔓延,像一条发光的蛇,游进藏海花田。
花田里,那些蓝白色的花开始往两边倒,像是被一条无形的路劈开了。
路尽头,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先是模糊的一团,像雾,又像烟,在月光下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然后慢慢拉长,变高,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白玛的呼吸停了一瞬。
人形越来越清晰,轮廓从模糊变得分明——肩膀,手臂,腰身,腿脚。
然后是衣服,一件灰色的长衫,袖口和下摆有点破,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最后是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眉眼清秀,嘴唇很薄,嘴角微微往下弯,像是天生不爱笑,脸部的轮廓和张起灵有些相似。
他的那双眼睛很温暖,和祁愿见过的张家人都不一样——是清澈的,温润的,像山里的泉水。
张拂林站在花田尽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从香炉移到祁愿,从祁愿移到张起灵,视线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到白玛身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上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惊喜、心疼、愧疚、思念,全都搅在一起,在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翻涌。
白玛的手从张起灵胳膊上滑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拂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自己失控。
“白玛。”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飘飘忽忽的,不太真切。
白玛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摸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