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他会一个一个,慢慢儿审。
皇帝拂袖欲去。
身后传来江澜因声音:“皇上……”
皇帝脚步顿了顿。他以为她要解释,要说她不知此事,要说她心里早没了太子。
可一回头,却只见江澜因跟着自己往前跑了两步,伸出手来,好似要扯住自己衣袖。
又停住了脚步。
两人中间,隔着不过三五步。
却好似隔了整个世间。
太子还活着。
江澜因,是太子妃,还是他顾辰枭的妃嫔?
她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千言万语,凝在脉脉一瞥中。
江澜因身子一晃,大红的里衣,白纱罩的裙摆一齐飞扬,然后,跪倒尘埃。
纤细的十指抓在泥土里,愈发衬得肌肤苍白得触目惊心。
“江澜因……恭送皇上,祝皇上,龙体康健,千秋万岁!”
她说着,重重磕头下去,肩膀颤抖。
她这是……在告别。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
只看见女孩纤细的背,肩胛骨微颤,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
皇帝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留下了京畿营两千兵马,将靖威侯府团团围住,不准人进出。
抄家也不过就是这个阵仗了。
“完了,全毁了……”靖威侯脸色惨白,身子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
他指着文师师怒骂:“都是你这个祸胎!你招惹太子,又连累因因进不了宫。你、你……该叫人拿绳子勒死你!”
文氏拦着:“怎么怪师师?是江澜因搅局,又没本事留住皇上……”
靖威侯咬牙切齿:“本侯要上表,休了你。”
撕破脸到这种程度,文氏也豁出去了,她满脸狰狞,“侯爷,你最好有力气使力气,有人情寻人情,救师师出去。如今咱们是拴在一条线上的吗咋,师师摘不干净,侯爷也得陪葬!”
靖威侯被气得心口直疼。
却知道,文氏说得对。
皇帝不会相信偌大个侯府,只有自己这个侯爷不知情,这样也显得自己十分无能。
要摘干净,就得一家子都摘干净,都说不知道。
靖威侯只觉脑袋嗡嗡地疼,一阵一阵发晕。
江澜因:“娘好大的口气。娘和表妹,自己关起门来弄的事,倒要叫爹爹担责。爹爹好好儿一个爵位,若是弄没了,都是娘的不是。”
文氏最听不得江澜因驳她,立刻道:“不至于。你没瞧见皇上看见太子还活着有多高兴?太子会保咱们的。”
“会吗?”
天亮了。
熹微的晨光映在江澜因脸上,她肌肤润泽得几乎透亮,眉眼浓丽。
江澜因看着通身狼狈的文师师和文氏,“太子他,真得会吗?”
屈辱感如一根针,反复穿刺着文师师心口。
太子要江澜因,不要她……
和从前一样!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她白白撞破了脑袋,削了生籍,做见不得光的老鼠。
丝毫都未能打动太子,太子还要把她打发了……
文师师苍白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她看着江澜因。
那么高贵,端庄,美丽。
文师师不甘地嘶吼:“你是故意的!江澜因,你是故意的!”
院子里太乱了。
靖威侯在怒吼,文氏在哭喊。
江澜因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她笑了,“是。”
她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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