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驰,你怎么了?”洛晴焦急的声音传来。
她本就担心对方觉醒神通出什么岔子,结果刚刚回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她看到对方一头青丝,眨眼间竟然已经白了一半。
因为先天嫁衣圣体的缘故,她特意了解过一些关于神通觉醒的事情。
神通觉醒本来是一件随缘的事情,但大多数人要到了坐忘境才有觉醒的机会,可能达到坐忘境的谁又不是天资卓绝之辈?
这样的人往往心高气傲,无法接受自身的平庸。
所以他们若是发现自己可能无法觉醒神通......
那声音如蜜糖裹着冰刃,甜得发腻,冷得刺骨。
“碧夜心”身形一僵,足尖刚点上墙头的青瓦,便生生顿住。风拂过她鬓边一缕白发,未及扬起,已凝滞于半空——仿佛连气流都识得这声调里埋着的杀机。
宋牧驰也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声音。
不是任非烟平日里那副清婉柔弱的腔调,也不是步摇那种娇憨带俏的尾音,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带着三分嘲弄七分讥诮的妖冶。像毒蛇吐信前那一瞬的静默,又像古琴断弦时迸出的最后一声颤音。
他缓缓侧身,目光越过“碧夜心”肩头,望向巷口。
月光斜斜切过青石板路,将那人影拉得纤长而诡谲。
来者一袭墨紫曳地长裙,腰束银丝软带,胸前绣着半朵凋零的彼岸花,蕊中嵌一颗血色宝石,在夜色里幽幽发亮。她未戴面纱,可整张脸却似笼在一层薄雾之中,五官轮廓清晰,却又令人无法记住——仿佛多看一眼,那眉眼便会在记忆里悄然融化、重组、再消散。
唯有那双眼睛,是真实的。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淡淡金芒,瞳孔深处似有细小符文流转不息。
她缓步而来,足下无声,裙裾却掀起微风,吹得檐角铜铃轻响三声,一声比一声沉。
“碧夜心”攥紧剑柄,指节泛白,脊背绷得笔直,却迟迟未回头。
“师姐。”那人又唤了一声,尾音上挑,像钩子勾住了人的魂,“躲了七日,就为了陪这位宋公子玩捉迷藏?”
宋牧驰心头一震。
七日——正是“碧夜心”消失的时间。
而眼前此人,竟能精准掐算她的行踪?还能一口道破她与“碧夜心”的师姐妹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玉佩之上——那是寒蝉卫特制的传讯符,只需一捏,三息之内,十二名暗哨便会自四面八方围拢。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刹那,“碧夜心”忽然抬手,轻轻一拂。
一股极淡的雪松气息弥漫开来。
宋牧驰只觉手腕一麻,动作顿滞,竟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了。
不是被制穴,不是中了毒,而是……某种更高阶的神念压制,如冰水漫过喉头,无声无息,却令人窒息。
他心头凛然:“她果然不止表面这点修为。”
而那紫裙女子已停在距“碧夜心”三步之外,微微歪头,金瞳映着月光,笑意愈深:“师姐,你瞒得真好。连我都被骗过去了——直到昨夜,我在城西枯井底捡到你撕碎的半幅衣袖,上面还沾着‘忘情天书’残卷的气息。”
“碧夜心”终于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亮她苍白的脸,睫毛轻颤,却未开口。
紫裙女子忽而一笑,伸手欲碰她脸颊:“可你忘了,咱们魔教《双生契》的印记,是刻在魂里的。你改得了容貌,换得了声音,甚至能骗过天机罗盘……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感知。”
话音未落,她指尖尚未触及对方肌肤,“碧夜心”手中长剑已如电刺出!
这一剑毫无征兆,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直取咽喉!
紫裙女子竟不闪不避,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夹——
“铮!”
剑尖停在距她喉前三寸之处,纹丝不动。
她指尖泛起一层薄薄金光,竟将寒铁剑锋牢牢锁住,仿佛那不是削铁如泥的利器,而是一根柔软柳枝。
“碧夜心”眸中寒光暴涨,左手骈指成爪,自下而上疾掠,五指带起五道黑气,如毒藤缠绕,直扣对方命门!
紫裙女子却只偏了偏头,黑发滑落肩头,露出颈侧一道细若游丝的朱砂痕——形如蝶翼,正微微搏动。
“啪。”
一声轻响。
她右手松开剑尖,顺势翻腕,掌心朝上,五指虚握。
“碧夜心”攻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倒退三步,单膝跪地,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唇角渗出血丝。
宋牧驰看得分明——她膝盖砸在青砖上的瞬间,地面竟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而她额角暴起的青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片死灰。
“你……动了‘逆鳞印’?”她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铁器。
紫裙女子悠然收手,指尖金芒隐没,裙摆拂过地面,连尘埃都不曾惊起:“师姐,你早该知道,‘双生契’不是让你拿来当炉鼎养料的。”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宋牧驰,金瞳在他脸上扫过,似笑非笑:“倒是这位宋公子,胆子不小。明知她是魔教‘九窍玲珑体’,还敢日日贴身喂药、亲手拭泪、甚至……替她迁葬假父?”
宋牧驰心头一跳。
九窍玲珑体——传说中天生契合《忘情天书》的绝世炉鼎之躯,血脉纯净者,一滴精血可续百年寿元,一缕神魂可镇千年心魔。整个江湖,百年不过现三例,皆被各大圣地秘藏,视为禁脔。
而任非烟……竟是此体?
他面上不动,心中却如惊涛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