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韩卫民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隐约担忧却又被怒火掩盖的问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韩卫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目前我们两国关系紧密,共同面对着复杂的国际形势。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我们双方,甚至引发更高层面的不愉快,进而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友好合作大局。这个责任,格里斯将军,您担得起吗?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使得两国关系出现裂痕,甚至……走向不好的方向,您想想,您会成为什么人?您不会是保护了女儿的英雄,在很多人眼中,您可能会成为那个因为一时冲动,破坏了重要国家关系的……罪人。”
“罪人”两个字,韩卫民说得格外沉重。
格里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韩卫民的话,将他个人的愤怒一下子提升到了国家关系的高度,这顶“帽子”实在太重了,重到他无法忽视。
这时,一直旁听的李云龙适时地开口了,他嗓门洪亮,带着一种朴素的道理。
“格里斯老哥,我说句公道话。咱们都是带兵打仗的人,知道啥轻啥重。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们认准了的路,咱们当长辈的,有时候拦是拦不住的,硬拦啊,只能把他们都推远了,自己也落不着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懂得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喀秋莎那丫头,我看着就挺好,有主见,像我弟妹!她既然铁了心要跟着卫民,说明卫民这小子确实对她好,值得托付。卫民的人品和能力,我李云龙可以用脑袋担保!他绝不会亏待了喀秋莎。你看,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这是多大的喜事啊!你这眼看就要当外公的人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喊打喊杀的呢?”
李云龙的话糙理不糙,他站在一个老军人、一个兄弟的角度,既给了格里斯台阶,又再次强调了韩卫民的可靠和既成事实(孩子)。
李云龙最后说道。
“要我说啊,这事就这么着吧。让喀秋莎先在咱们这儿住下,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来。你呢,也消消气,回头想闺女了,随时过来看看,或者让卫民带着孩子去看你也行。咱们两家,这不就成了亲戚了吗?多好的事!总比闹得父女成仇、两国脸上都不好看要强得多吧?”
会客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格里斯将军低着头,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一下,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韩卫民的分析像冰水,浇灭了他的怒火,也让他看到了事情背后严峻的后果;而李云龙的话则像暖风,试图化解他心中的坚冰,为他描绘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
许久,格里斯才抬起头,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眼神中的愤怒和锐气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所取代。
格里斯看向韩卫民,声音沙哑地说道:“韩卫民,你很好……你很会说话,也很懂得如何抓住别人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