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没吱声,她推开车门下去。
她就不信了,有生意上门,还能往外推的道理?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开了过来,门口的大爷一溜小跑过去开门,点头哈腰的。
车窗降下来,一个年轻人探出头,递了根烟过去,两人有说有笑。
苏玥看清楚了,那年轻人胸口别着个牌子,上面写着生产科。
“你在这儿等着。”苏玥对刘工说了一句,又转头看向周安辰,“车里有烟吗?给我一根。”
周安辰从兜里掏出那包特供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她。
苏玥拿着烟,径直朝传达室走去。
“同志。”苏玥把烟递到窗口,“借个火。”
那大爷刚得了好处,心情不错,抬眼皮看了她一下,从抽屉里摸出个火柴盒扔出来。
苏玥把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
“看您这厂子,就是气派。”苏玥闲聊似的开口,“跟我们那小地方的厂子就是不一样。”
大爷被捧得舒坦,话也多了起来,“那是,我们这儿的设备,全是进口的,省里独一份。”
“那你们顾厂长肯定也是个厉害人物。”
“何止是厉害!”大爷一拍大腿,来了兴致,“我们厂长,那是全国都数得上号的专家!就是脾气怪,一门心思扑在技术上,最烦的就是跑关系、谈生意这种事。”
“那厂里业务谁管?”
“刚进去那个,瞧见没?厂长的小舅子,张科长。”大爷撇撇嘴,压低了声音,“业务都是他谈,但拍板还得我们厂长点头。”
“不过嘛,我们厂长只看东西,不看人。你是没点真东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给面子。”
苏玥心里有了底。
她掐了烟,回到车上。
“走,咱们先不进去了。”
刘工急了,“不进了?那咱们不是白来了?”
“硬闯是闯不进去的。”苏玥看着那栋红砖小楼,“咱们得换个法子。”
周安辰发动车子,“去哪?”
“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找个招待所住下。”苏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就不信,他顾阎王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厂里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苏玥他们三人就附近蹲点。
刘工一开始还觉得这法子笨,但两天下来,也摸出了点门道。
那个顾厂长,果然是个怪人。
每天准时上下班,不开车,就骑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
不走大路,专抄小道。
中午就在厂里吃,也不跟人扎堆,就一个人端着饭盒蹲在车间门口。
周安辰通过他以前在省城的关系,打听到了一点内幕。
“这个顾平,以前是研究所的,因为性格太直,得罪了领导,才被下放到这个厂子。”周安辰把最后一点信息说出来,“他这辈子,最佩服有真本事的人,最瞧不起投机倒把的。”
“那就对了。”
苏玥手里拿着一张画了一半的草图,嘴角翘了翘。
第三天傍晚,顾平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从厂子侧门出来。
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像是在吵架。
他皱了皱眉,本想绕开,却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
“你这东西根本不行,这里面的隐患你考虑过吗?就这么做出来的模具,用不了几回就得报废!”
“你个女同志懂什么!”一个粗嘎的男声反驳,“我做了十年钳工了,还用你教?”
顾平停下车,支着腿往里看。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姑娘,正拿着一张图纸,跟一个中年男人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还站着个男人,抱着胳膊,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