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
东跨院。
“小姐小姐!”
“那排场,真的好大啊,好多人,我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一眼望去,都是都是人,跟大海一样。”
“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废了好大功夫,才稍微挤到前边去。”
春雪满脸兴奋,叽叽喳喳的说着关于太子入城的场面。
徐令仪微微歪头:“你看见太子殿下了?”
春雪吐了吐舌头:“人太多了,把我挡着了,没看着。”
说完,又兴奋道:“但我看见太子爷的兵了,那才叫气派呢,穿着甲胄,亮晃晃的,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马蹄踏在地上,轰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我站在路边,地都在震!”
“跟咱们这边的兵不同,一个个精神着呢,走路都是一排排的,就跟...就跟...”
春雪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过徐令仪也明白了春雪的意思。
太子南迁随行的将士,很是精锐。
春雪说得口干舌燥,也不喝水,继续比划:“还有那旗子,红底的、黄底的、蓝底的,一面接一面,顺着官道都望不到头。那气势,我的天,比咱们国公爷出巡不知道威风多少倍!”
“那些兵一个个都跟铁塔似的,往那一站,动都不动一下。有一个站在我前面的,好家伙,比我高两个头,我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下巴。”
徐令仪说道:“现在整个南京城,都是太子的兵,原先的兵据说都被收编了。”
对于南京的消息,徐令仪自然也听说一些。
府内对此议论的人也不在少数,多是说太子的兵马多么强壮威武。
徐令仪有些好奇道:“太子到底长什么样呢。”
其实这话,颇有几分自言自语。
春雪却以为是问自己,接话道:“我是没看清,但看清了的人都说太子是天人下凡。”
这话有些干巴,描述太广了,不过徐令仪想来,既然是太子殿下,必然是气宇轩昂的。
春雪有些期待的问道:“小姐,您说,咱们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太子爷啊?”
徐令仪道:“那是天家贵胄,哪是咱们想见就能见的。”
春雪嘟了嘟嘴:“要是真能见着就好了。我想看看那天人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跟画上画的那样。”
话刚说完,春雪突然眼睛一亮:“小姐,国公爷那边让周嬷嬷教你宫廷礼仪,是不是以后有机会入宫吗。”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见着太子殿下了。”
徐令仪声音微沉:“这些话,日后不可说了,明白吗?”
“国公爷安排怎么安排,我们便听从即可,不能妄加猜测。”
看到小姐神情严肃,春雪当即缩了缩脖子,连忙道:“春雪明白了,再不敢说了。”
徐令仪见春雪害怕的样子,笑了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告诉你太子爷长什么样子的。”
听到这话,春雪又没心没肺的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关心道:“周嬷嬷很严厉吧,小姐今日累不累呀。”
徐令仪微微摇头:“自然是严格的,但还好。”
春雪问道:“小姐跟我说说呗,宫廷礼仪诶,听着就好像很多规矩一样。”
“是不是跟话本上那样,练个站姿,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头上顶着一碗水,水不能洒。洒了重来,再洒再重来,直到能纹丝不动地站满一个时辰。”
春雪绘声绘色的说着,还拿着茶碗往头上放,把徐令仪都给逗笑了。
徐令仪笑着说道;“你都说那是话本上的故事了,自然是假的。”
“咱们大明的礼仪,是有些规矩,但也不算是规矩,而是应有的教养。”
“宫廷礼仪的规矩,不是为了为难谁,而是让人更加体面。”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说话不急不慢,遇事不惊不乍,这才是大家风范。”
“就算是没做好,也没有什么责罚,顶多是记着便是。”
春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脑子里灵光一闪。
问道:“小姐,我听消息说,国公爷要把小姐收继为嫡女,是不是因为小姐的婚姻大事啊。”
“如果小姐按照国公府嫡女的规格出嫁,还学的是宫廷礼仪,那该嫁的是什么人呐。”
“如今南京城内,配得上小姐的,屈指可数,还学宫廷礼仪,难道是嫁到皇宫里去?”
“可没听说哪个皇子要娶亲啊,倒是太子殿下才十五六岁,正好是到了娶亲的时候.....”
说到这里,春雪嘴巴长得大大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小姐....你...不会是要嫁给太子爷吧!”
徐令仪听完,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惊喜,反而一脸严肃,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轻喝道:“放肆!”
春雪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可徐令仪这次却没有像方才那样很快缓和下来。
她看着春雪,目光沉沉地压过去,声音不高,但语气冰冷:“这些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春雪吓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什么时候见过这般严厉的小姐。
以至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姐,我……我就是瞎琢磨的,我不是故意的……”
徐令仪见此,声音缓了一些,但依然严厉:“琢磨也不许琢磨。”
“你方才说的那些,若是传出去半个字,旁人会怎么想?会说咱们徐家攀附天家、觊觎东宫,会说国公爷私通宫闱、图谋不轨。到那时候,别说你我,就是国公爷也担不起。”
听到这话,春雪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再不懂事,也明白图谋不轨这个词意味着什么,那是要丢性命的大罪。
“小姐,我真的……真的就是随口一说,我再也不敢了……”
“我这张嘴你是知道的,没把门的,但我在外头从来不说府里的事,我发誓……”
春雪不仅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因为害怕而颤抖。
徐令仪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替我想着。但有些话,不是能随便说的,也不是我这个做小姐的该听的。你记住了?”
春雪连连点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吸着鼻子道:“记住了,记住了。我再也不说了。”
徐令仪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有些过意不去。
春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比寻常。这丫头心直口快,藏不住话,但心地最是纯善。方才那番话,也未必是真琢磨出了什么,不过是小姑娘家的胡思乱想,嘴上没把门罢了。
“行了,别哭了。
徐令仪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给她:“擦擦脸,一会儿出去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春雪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把,鼻头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小姐,我……”
春雪嗫嚅着说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着,小姐学了这么多宫廷规矩,将来肯定是要嫁好人家的……又想着太子爷正好到了娶亲的年纪……所以就……”
徐令仪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所以你就把两件事串一块儿了?”
“你这脑子,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春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徐令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管国公爷是怎么安排的,那都是长辈们的事。咱们做晚辈的,听从便是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想的也不要想。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我记住了。”春雪乖乖地点了点头。
“还有....”徐令仪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你方才说的那些,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许再提,连你娘都不许说。明白吗?”
春雪使劲点头:“明白!谁都不说!”
徐令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春雪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小姐没有再怪罪的意思,慢慢又活泛起来,小声问道:“小姐,那……那周嬷嬷到底严不严啊?您还没跟我说呢。”
徐令仪看她一眼,见她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惊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