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后,属于皇帝的权力,正式到了朱慈烺的手里。
这个时候,不能像是在京营那样,什么政务都不管了。
北京不管,是因为没什么好管的,基本都烂了。
但南京不同,相比北方的满目疮痍,对比之下,南方显得有些生机勃勃。
只是这生机之下,已是腐朽根烂。
各部的文书不断呈递上来,奏报大明各省的情况。
比朱慈烺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看似大部分南方地区都在大明手里,实则即便是南迁了,真正能掌控的,也就江苏一地。
首先是浙江那边送来奏报。
金华府东阳县的许都之乱。
东阳知县姚孙棐以备乱为名向地方士绅摊派巨额饷银,勒令许都缴纳万两白银。
许都出身官宦世家,其曾祖官至左都御史,家庭背景显赫。
请求减免,非但未获准许,反而被分守道王雄诬指为聚众谋反,派兵捉拿。
恰逢许都母亲去世,吊唁者逾万。
拒绝官军抓捕后,许都被迫于崇祯十六年六月举兵,以诛贪吏为号,部众用白布裹头,称白头军。
义军迅速攻占东阳、义乌、浦江等县,围困金华府城,全浙震动。
其声势浩大,数日间聚众数万。
许都身为缙绅却被逼造反,说明当地官府的横征暴敛已严重威胁到士绅阶层的利益。
也就是今年八月,南迁之际,浙江巡按左光先调兵镇压。
许都接受招安后被诱杀,整个浙江地区,已经彻底丧失了对朝廷的信任。
与此同时,浙江全境还遭受着严重的自然灾害。
嘉兴等地发生亢旱,饿死百姓甚众。
天灾与人祸交织,浙江的秩序已濒临崩溃。
再看临近的江西。
江西急奏,张献忠在攻占武昌后,其势力开始向江西扩张,江西地方上奏请求朝廷支援。
也就是福建相对平静,这是因为福建总兵郑芝龙及其庞大的海上势力,使福建免于遭受大规模战乱。
但广东就比较乱了,广东各地叛乱蜂起,规模庞大,大股者各拥众数万。
潮州府:黄海破澄海,邱文德攻揭阳,苏诚据潮阳。
惠州府:陈大智掠和平,林学贤据归善。
肇庆府:王兴据恩平。
广州府:东莞有郑、石、马、徐等地方乱贼盘踞。
韶州府在清明后发生地震,秋季又遭遇大旱。
这个时候的广东,已经是乱贼格局,地方官府几乎是彻底废弃。
再往西,便是湖广,张献忠主动西逃,左良玉尾随‘收复’失地,拥兵自重。
四川,正遭受张献忠的大举进攻。
二月,张献忠率军沿江而上,攻入四川,占领万县。
六月,占领重庆。
到如今八月,占领成都,大明在四川的统治趋于瓦解。
蜀王朱至澎,作为明太祖第十一子朱椿的后裔,蜀王府已传承近260年,是明朝最富庶的藩王府之一。
面对城破,朱至澎选择了投井自尽,既保全了宗室颜面,也免于被凌辱。
不过奏报中有说,四川尚且持续反抗。
其带头的,便是秦良玉,中国正史中唯一单独列传的女将军。
还有不少官绅地主组织武装,在打着复兴明朝的旗号下,与张献忠为敌。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股势力,摇黄十三家。
这是活跃于四川东北地区的乱贼,早在张献忠入川前就已存在。
崇祯年间,四川骚动已久,摇黄继之,在张献忠五出五入四川的过程中,这股势力始终存在。
摇黄十三家的残暴程度甚至超过张献忠正规军。
所过人烟俱绝,将掳掠人口充作军粮,发展出‘下羹羊’‘饶把火’‘合骨烂’等残忍的吃人菜名。
广西稍好,有正规军驻守,即便不断有起义发生,但地方官府还能调动军队维持秩序,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广西的问题主要来自地方性的民族起义。自明初以来,广西壮、瑶等民族的抗明斗争就未曾真正停歇。
这些起义虽然规模不大,但分散且持续,正在一步步瓦解大明在广西的统治根基。
云南的情况比广西复杂得多。
大明在云南的统治历来依赖两个支柱。
一是世镇云南的黔国公沐天波家族,二是各地土司。
这个时候,云南实际上已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之中。
沐天波作为黔国公,沐天波代表明朝中央在云南的权威,但手中的直接兵力有限,更多依靠对各土司的笼络来维持统治。
看似云南稳定,实则许多地方已经进入土司自治甚至无官府状态。
朝廷的政令出了昆明就很难得到有效执行,地方事务完全由当地土司说了算。
不过暂且没有生出什么大乱子来,比起其他地方,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贵州是典型的土司王国,但此时的贵州土司大多还不敢公然造反。
十几年前,贵州最大的土司安邦彦联合四川奢崇明叛乱,被总督朱燮元血腥镇压。
到了崇祯十六年,水西土司安位刚死不久,甚至因为绝嗣导致族内争立。
这种群龙无首的状态,反而让贵州少了一个能够掀翻全省的大患。
“大明都已经烂成这样了啊。”
看完奏报,朱慈烺不由满是感慨。
旁边丘致中恭维道:“小爷圣明,一眼便看透天下症结。”
“如今大明国事冗杂、积弊太深,朝堂上下多有蒙蔽,各地督抚隐匿实情、粉饰太平,诸多烂摊子层层积压,无人敢直面梳理。”
“如今小爷亲掌朝政,亲阅天下奏报,洞悉各省天灾人祸、乱局病根,远比过往朝堂诸公看得透彻、看得深远。此乃苍生之幸,更是大明社稷之幸!”
“历朝历代,危难之时方显明君潜质。当下乱象虽重,却并非无可救药。只要殿下执掌权柄,整肃朝纲、安抚四方,以雷霆手段革除积弊、平定乱局,定然能拨乱反正、挽狂澜于既倒,再造大明盛世!”
朱慈烺笑了笑:“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去传令吧,先把南京各地卫所进行整顿,按照当初京营的方式。”
“各级军官,尽皆降职处置,从京营抽调老兵接管。”
丘致中有些迟疑:“不知小爷对整编后的南京各卫所,待遇如何。”
朱慈烺略微沉吟后说道:“军队伙食,让兵部设立个章程,士兵每日餐食标准,其中太子府补贴五成,另五成从士兵军饷扣除,由太子府统一配给。”
“往前欠饷,即刻结清,另再行招募新兵,监察监管,满编满营。”
丘致中有些担忧道:“小爷,内库的钱财,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南京的兵员太多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