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哈密后,张居正给阎赴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报告了土鲁番、别失八里、亦力把里三镇的屯田情况。
信的最后写道:“土鲁番水渠年久失修,灌溉不足,臣请从内地调修渠工匠五十名,限期一年内新开引水渠一条,将北山雪水引入农田。别失八里耕地盐碱化加剧,臣请推行轮作休耕,种三年苜蓿养地,再种两年麦子。
亦力把里军马场草料不足,臣请划出五千亩草场专供军马放牧,禁止民间放羊。此外,各镇应在现有屯田基础上扩垦五千亩,五年之内西域军屯总面积从五万亩扩大至二十万亩。
各镇守备皆言人手不够、耕牛不够、种子不够,臣以为不够就向朝廷要,要不来的臣替他们要。”
阎赴的回信很快来了,只有一行字:“准人、牛、种子,朕给你调。”
四千五十名修渠工匠从陕西、山西各地调到哈密。
他们有的是老河工,在黄河上修过堤坝,有的是石匠,在山上开过石材,有的是泥瓦匠,砌了一辈子的墙。
张居正把他们分成五个组,每组十个人,由工部的一个老郎中统一调配。
二月初,新水渠在土鲁番北山脚下开工了。
渠线是从北山的一条溪流开始,沿着山脚向南延伸,绕过几处戈壁滩和一道干涸的河沟,一直通到土鲁番城外的农田。
全长十八里,渠底宽四尺,渠口宽六尺,深四尺,渠壁用石块砌成,石块之间灌糯米浆,结实得能跑马车。
孙茂领着五百名军屯兵当劳力,跟工匠们一起干活,兵们不会砌石头,就负责挖渠、运石料、和泥浆。工匠们砌一段,他们跟着学一段。
砌了几天,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兵学会了,也跟着砌,砌得歪歪扭扭的,工匠们还得返工重来,但干了一个月之后,那几个兵的手艺就差不多了。
张居正每隔几天就从哈密赶到土鲁番来看一眼进度,看完就走,从不在这里过夜,有一次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工匠们在砌一段最难的地方。
那段渠线要经过一道干涸的河沟,河沟宽七八丈,深两三丈,渠要架在上面过。
工匠们用石块和糯米浆砌了一个拱形的渡槽,把渠架在河沟上面,水从渡槽里流过去,不会掉进河沟里。
张居正蹲在渡槽下面,仰头看着那些砌在一起的石块,石缝里渗着白浆,糯米浆还没干透,滴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这个渡槽,能用多久?”他问。
领头的工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石匠,姓韩,在黄河上修了一辈子堤坝,他蹲在渡槽上面,用瓦刀敲了敲一块石头,声音很实。
“张大人,这个渡槽,只要不地震,用三十年没问题。糯米浆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水冲不垮,风吹不裂,三十年后就算有点裂缝,补一补又能用三十年。”
张居正点了点头。
五月,新水渠修通了。
十八里渠,从北山到土鲁番城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比预想的快了两个月。
开闸放水那天,孙茂领着全城的军屯兵站在渠边上,看着北山的雪水顺着渠流下来,流过石块砌的渠壁,流过拱形的渡槽,流进干涸的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