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悄无声息的摸出了漏风的窑洞。

窑洞外头黑漆漆的，寒风刮过脸颊，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姜小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坡下走，脚底下的烂泥冻得邦邦硬，踩上去直硌脚。

“这荒郊野岭的，连口干净水塘都没得，老娘上哪去洗这臭烘烘的玩意儿嘛。”姜小草搓着冻僵的双手，冻的上下牙直打架。

正愁的不知往哪走，窑洞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婴儿梦呓。小丫头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听的姜小草心里一软。

就在这声梦呓响起的片刻，姜小草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润的泥地，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借着头顶的月光，只见石缝里居然正汩汩的往外渗着一股泉水。水面还隐隐冒着一丝白气。

“真神了，这小丫头还真是个自带福气的活神仙！打个瞌睡都能引出活水来！”姜小草面露喜色，赶紧蹲下身子凑了过去。

她试探的把冻僵的手伸进水洼，泉水居然带着点温乎气儿！在这大冬天里，这算是老天爷赏饭吃。

姜小草赶紧挽起破烂的袖口，把脏衣服一股脑泡进温水里，蹲在水坑边，用力揉搓起来。

可光有温水不行，这荒山里没有皂角，念冬吐的奶渍和屎尿渍紧紧的沾在布料上，洗不透亮，洗完还是发黄的一大块。

正当她搓的起劲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

这荒野里有野狼出没，姜小草吓的汗毛倒竖，猛的回头，一把摸向腰间别着的生锈刺刀。

黑影稳稳的停在她身后半步，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因为一道旧疤显得十分冷峻。

“谁！沈……沈连长，你大半夜不睡觉，不出声的杵在人后头做啥子！”姜小草认清来人，紧绷的肩膀才猛的垮下来。

沈厉川没说话，目光径直落在她浸在水里的双手上。那双手因为常年跟着队伍干粗活而骨节粗大，此刻正湿漉漉的滴着泥水。

姜小草见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莫名有些发慌，一把将手背到身后。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洗衣服嗦！大半夜跑出来吓死个人了！”她扬起下巴，嘴硬的吼道，企图用嗓门掩盖内心的慌乱。

沈厉川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寒风，嗓音沙哑的问：“水不冰？”

“关你锤子事！我乐意半夜出来洗！”姜小草泼辣的顶了回去，“那娃儿细皮嫩肉的，要是捂出红疹子，受罪的还是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大老爷们！”

沈厉川定定的看了她两秒，没有反驳她尖刻的话语，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忽然，他把大手伸进军装破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一步跨到水洼边，直愣愣的递到姜小草面前。

借着月光，姜小草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小块因为捏的变形而边角发黑的碎肥皂！

在因为逃荒打仗连盐粒都舔不到的行军路上，这块指甲盖大小的肥皂十分金贵！

“这……这肥皂你哪来的？”姜小草惊的连退半步，眼睛瞪的浑圆，说话都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