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军犬特有的凶戾和兴奋，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一串串回音。

“隐蔽！”

沈厉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口。

不需要第二声命令，四十多名战士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周大勺一脚踩灭了火堆的余烬，陈麻子拎着铁锅滚到一块巨石后面，其余战士则迅速散开，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将自己的身形融入这片灰蒙蒙的山林。

动作快得像演练了无数次，寂静，且肃杀。

但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

一个会哭、会闹、会发出声音的一岁女婴，怎么隐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姜小草怀里的念冬。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姜小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边！”

一声急促又含混的喊声响起。

是赵根生！

新来的结巴通讯员指着不远处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急得满脸通红：“有……有……洞！”

沈厉川目光一扫，那处岩壁下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弯腰钻入。

“进去！”他当机立断。

赵铁山打头，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钻进石缝。沈厉川断后，他看了一眼姜小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好她。”

三个字，重若千钧。

姜小草抱紧念冬，点了点头，跟着钻了进去。

山洞里一片漆黑，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岩石的腥味。空间不大，四十多号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外面的犬吠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以及几句模糊的、带着地方口音的骂咧。

敌人到了！

全连的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念冬在姜小草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黑暗和压抑的环境让她感到了恐惧，她的小鼻子开始抽噎，细微的哭腔在喉咙里酝酿。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在这死寂的山洞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就等于向敌人宣告了他们的位置，等于四十多条人命的集体葬送。

姜小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覆上了念冬的小嘴。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念冬温热的鼻息和柔软的嘴唇。她不敢太用力，怕伤了孩子。可她更不敢松手，因为一旦松手，迎来的可能就是洞口黑洞洞的枪口和手榴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念冬的小身体在姜小草怀里僵住了。她似乎不明白，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姜姐姐，为什么要做这个让她难受的动作。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恰好能借着洞口缝隙透进的一丝微光，看清姜小草的脸。

她看见了，看见姜小草紧咬着嘴唇，看见她额角的冷汗，更看见了她那双写满了哀求、恐惧和决绝的眼睛。

那是一种念冬从未见过的神情。

小家伙不闹了。

她停止了挣扎，小小的身体重新软了下来。她甚至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姜小草捂着自己嘴巴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说：“姜姐姐，不怕，念冬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