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一把扣住沈厉川手腕,另一只手掀开念冬帽檐,掌心贴上去,脸色比雪还白:“烧起来了。”
沈厉川呼吸一沉:“多高?”
“烫手。”姜小草把念冬往自己怀里探了探,又摸她脖颈,“不是风寒,是冷热一冲,娃身子扛不住。”
念冬小脸红得厉害,嘴唇却干,眼睛半睁半闭,含糊喊:“爹爹,热。”
“爹在。”沈厉川把她抱紧,低声哄。
陈麻子扶着小石追上来,听见这声,脸上的笑全没了:“咋又烧?刚翻过山,山神还追着咱娃不放?”
“少胡扯。”赵铁山喘着气看向山下,“能不能停?”
姜小草摇头,手已经去翻药包:“不能在雪线边停,风冷,一会儿汗出不来,烧得更凶。得下去,找背风、有水、有柴的地方。”
“俺有锅!有水!柴刚捡了几根,不够俺拆背篓!”周大勺抱着锅急得跺脚。
“背篓先留着。”沈厉川抬眼扫过众人,“王大牛探路,陈麻子扶小石,政委压阵。全连往下走,谁也别乱。”
姜小草盯着他左臂:“你把念冬给我。”
“不给。”
“沈厉川!”
他把念冬裹进怀里,声音低得发硬:“她烧着,认我。你在旁边治,我抱。”
“成。”姜小草咬住牙,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要倒了,我连你一起扎醒。”
陈麻子扯着嗓子接话:“小草同志,针省着点,连长皮厚,费针。”
沈厉川回头看他一眼。
陈麻子缩了缩脖子,扶着小石往前蹭:“俺闭嘴,俺这嘴只负责给小石报土豆账。”
下坡的路比刚才更滑。
雪线往下退,脚底从硬冰变成泥水,冷一阵热一阵,衣裳里捂出的汗贴在背上,风一吹,像有人拿刀刮。
念冬在沈厉川怀里不安地扭,小手抓着他衣襟:“热,爹爹,热。”
“不吹肚子。”沈厉川不敢把她全敞开,只松开一点领口,让风透进去,又用掌心挡住她胸口。
姜小草边走边看她脸色,语速快而稳:“周大勺,等会儿到溪沟,先烧水。不要滚烫,温的。陈麻子,找柳树皮、柴胡样子的草,叶子细长,根发黄,别乱拔毒草。”
“俺认不得咋办?”
“认不得就把眼睛带回来,我看。”
“这话听着怪吓人。”陈麻子嘀咕一句,又扭头喊,“李二狗,你脑壳硬,跟俺找草去!”
李二狗哆嗦着应:“麻子哥,我脑壳硬也不认草啊。”
“那你负责别让我掉沟里。”
王大牛在前头停住,枪托指向一片矮树林:“那边有水声。”
赵铁山抬手:“就去那儿,别散队。”
一行人跌跌撞撞下到林边,雪少了,泥多了,溪沟边冒着潮气,几块黑石挡住风。周大勺一看地方,眼睛亮了:“好地方!锅有救,娃也有救!”
“别光喊。”姜小草把药包往石头上一摊,“生火。”
周大勺把锅往地上一墩,撅着屁股刨干草:“俺今日把锅烧穿,也得烧出一口热水来。”
沈厉川抱着念冬坐到背风处,刚坐下,念冬小身子一抖,眼泪在眼眶里转,却没掉下来。
她哑着小奶音喊:“爹爹,抱抱。”
“抱着呢。”沈厉川把她额头贴在自己下巴上,才碰一下,心口像被烫了一下。
姜小草拧了布巾,拍开他的手:“别拿你那热脸贴她。布巾给她擦脖子、腋下、手心脚心,慢慢降。”
沈厉川照做,动作笨,却轻。
念冬被凉布一碰,委屈得瘪嘴:“凉。”
“凉才退烧。”姜小草蹲在她跟前,声音放软,“念冬乖,姐姐给你赶热虫子。”
“娘。”念冬迷迷糊糊看她。
姜小草手一顿,耳尖红了,嘴上还凶:“烧糊涂了也乱喊。”
沈厉川抬眼看她。
“看啥?擦你的。”姜小草把另一块布巾丢给他,“笑一下试试,我真扎你。”
火很快生起来,湿柴冒烟,呛得陈麻子眼泪直流。
他抱着一把草跑回来,脸上糊着泥:“小草同志,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