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海边练剑练到后半夜，才回屋睡觉。

不是他不想练了，是界王在脑子里喊了停。“够了。你已经从十秒练到了十一秒。一秒的进步，够了。再练下去，你的手腕会受伤。”林川本想再说两句，但界王直接切断了通讯。他只好收起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屋。

躺下没两个小时，天就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林川睁开眼，发现自己的银色马甲不见了——昨晚明明挂在床头的。他坐起来四处看，马甲在地上，被老乌龟垫在身子底下当褥子。

“老龟，你睡地上干什么？”

“屋里热。地上凉快。”老乌龟趴在地上，马甲被他压在肚皮下面，壳上的纹路和马甲的反光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块会反光的石头。

“你把我的马甲压住了。”

“难怪这么软。”老乌龟慢慢爬起来，马甲被他压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银色涂层上全是龟壳的纹路。

林川捡起马甲，抖了抖，穿上。褶皱还在，但涂层没掉。布里夫博士做的东西，质量还是过硬的。

客厅里传来孙悟空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在喊。“哈！哈！哈！”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打拳，又像是在给自己喊号子。林川走出去，看到孙悟空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个椰子，排成一排。他正在用气刃劈椰子——不是一拳一个，是一拳三个。气刃从拳头上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同时劈中了三个椰子。

“咔嚓”一声，三个椰子同时裂开，椰汁流了一地。

“悟空，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一拳三个？”林川站在门口。

“今天早上。练了一早上，浪费了十几个椰子。”孙悟空蹲下来，捡起裂开的椰子，把椰汁倒进嘴里。“浪费了十几个，成了这一个。值了。”

龟仙人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椰子，正在喝。他的椰子不是孙悟空劈的，是老乌龟用刀切的，切口很整齐。

“师父，你喝椰子不叫我。”孙悟空凑过去。

“你练你的。我喝我的。各喝各的。”

“我也要喝。”

“地上不是有吗？劈开的那些。”

“那些流到沙子里了。”

“那就从沙子里吸。”

孙悟空蹲下来，看着沙子里的椰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吸。他从屋里拿了个碗，把没流完的椰汁倒进碗里，喝了。

“好甜。”

“甜就对了。不甜的椰子我从来不喝。”老乌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

布尔玛今天要走。她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三个大背包，比来的时候还多了一个。新的那个包里装的是她和布里夫博士一起做的第二台信号***，准备带回西都做进一步调试。

“布尔玛，你这么快就走？”孙悟空蹲在背包旁边，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新包。

“快什么快，我回来才一天。”

“一天也是时间。”

“时间不等人。魔罗不等。”布尔玛背上包，站起来，扫了一眼所有人。“我走了。你们好好练。有什么事打电话。”

“龟仙屋没电话。”龟仙人说。

“上次说装的，我忘了。这次回去，我让人来装。”

“装快点。别等我死了才装。”

“你死不了。你还要活三百岁。”

龟仙人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布尔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林川。

“林川，你过来。”

林川走过去。布尔玛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袋比上周重了。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

“睡了。睡得不多。”

“睡得不多也是没好好睡。你是婴儿，婴儿每天要睡十二个小时以上。”

“赛亚人婴儿不一样。”

“再不一样也是婴儿。”布尔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眼贴，塞到他手里。“晚上睡觉的时候贴。贴十五分钟，揭下来。能缓解眼袋。”

林川看着手里的眼贴，包装上印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写着“熬夜救星”。

“你从哪买的？”

“西都药妆店。我给自己买的，发现买多了，分你一半。”

“谢谢。”

“不客气。”

布尔玛站起来，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礁石后面，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了起来。

普尔蹲在雅木茶肩膀上，看着布尔玛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普尔，你叹什么气？”雅木茶问。

“布尔玛走了，没人说话了。”

“你不是天天跟我说话吗？”

“跟你说和跟她说不一样。跟你说的是修炼的事，跟她说的是生活的事。”

“生活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生活的事才重要。修炼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生活。你不能光修炼不生活。”

雅木茶看着普尔，觉得他今天说话特别有哲理。

“普尔，你是不是又看新书了？”

“嗯。布尔玛昨天带了一本《生活与修炼的平衡》，我看了一半。”

“好看吗？”

“好看。作者说，修炼过度会伤身，生活过度会荒废。要找到平衡点。”

“那你帮我找找平衡点。”

“我找到了。大哥，你每天修炼十小时，睡觉八小时，吃饭一小时，剩下的五小时用来生活。”

“五小时生活都干什么？”

“陪我说话，陪老龟做菜，陪悟空玩，陪林川看海。”

雅木茶想了想，觉得这五小时比修炼还累。

界王今天没有喊林川早起。林川自己起的，起得比平时晚。他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靠在身边，眼贴贴在眼睛下面，凉凉的，很舒服。

“林川，你今天不练剑？”孙悟空从院子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香蕉。

“等眼贴揭了再练。”

“眼贴是什么？”

“贴在眼睛下面的东西，去眼袋的。”

“你有眼袋吗？”

“有。布尔玛说我有。”

孙悟空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五秒。“有。两个眼睛下面各有一个，浅浅的。”

“你看得见？”

“看得见。我眼睛好。”

林川摸了摸眼贴下面的皮肤，确实有点肿。

“今天我陪你练。”孙悟空蹲下来，把香蕉剥开，咬了一口。“界王今天不叫你，说明他觉得你需要休息。需要休息的时候，硬练没用。不如放松一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修炼了？”

“龟仙人教的。他说，休息也是修炼的一部分。不休息的人，练不出好功夫。”

林川看着孙悟空，觉得他今天说话特别像个师兄。

“那今天干什么？”

“布尔玛不是说了吗？要生活。今天我们生活。”

“怎么生活？”

孙悟空想了想。“先吃早饭。吃完早饭去钓鱼。钓完鱼回来做午饭。吃完午饭睡午觉。睡完午觉起来看海。看完海吃晚饭。吃完晚饭看星星。看完星星睡觉。”

“这不就是平常的日子吗？”

“平常的日子就是生活。”

林川想了想，觉得孙悟空说得有道理。平常的日子就是生活。不需要特别安排，不需要刻意找事。活着，就是生活。

早饭是白粥配咸鸭蛋。老乌龟今天没有做复杂的，说是“简单吃吃，中午再做好吃的”。咸鸭蛋是他自己腌的，蛋黄流油，蛋白不咸不淡，刚好。

孙悟空用筷子挖蛋黄，挖出来放在粥上，搅碎了拌着吃。雅木茶把蛋黄留在蛋壳里，最后一口吃掉。普尔不吃蛋黄，太干了，他只能吃蛋白。

“普尔，蛋白你咬得动？”雅木茶问。

“咬不动。我用舌头抿。”

雅木茶把蛋白切成小块，放在普尔碗里。普尔用舌头一抿，蛋白就碎了，滑进喉咙里。

“大哥，你这样切太麻烦了。我自己能吃。”

“不麻烦。切一下而已。”

普尔没有再说话，低头抿蛋白。

林川剥了一个咸鸭蛋，把蛋黄挖出来，放在粥里，搅拌。他的四颗牙嚼不了蛋白，蛋白留给孙悟空。

“林川，你不吃蛋白？”孙悟空问。

“嚼不动。”

“我帮你嚼。”

“你嚼过的我不吃。”

“那我自己吃。”孙悟空把蛋白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好吃。老龟，你还有没有咸鸭蛋？我带几个去钓鱼的时候吃。”

“有。在厨房的坛子里。你自己拿。”

孙悟空跑进厨房，从坛子里捞了四个咸鸭蛋，用布包好，塞进口袋。

上午的海边，风不大，浪也不大。

孙悟空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鱼竿，鱼线垂在水里。林川坐在他旁边，界王神剑插在礁石缝里，剑身的金色光芒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林川，你说海里有没有魔罗那么大的一条鱼？”

“没有。魔罗是恶魔，不是鱼。”

“恶魔能变成鱼吗？”

“能。恶魔能变成任何东西。”

“那他变成鱼躲在海里，我们找不着他怎么办？”

“他不会躲。他是恶魔，恶魔不躲。”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恶魔不躲，恶魔只会正面打。

鱼漂动了一下。孙悟空赶紧提竿，鱼线绷直了，水面上溅起水花。他用力一拉，一条巴掌大的鱼被甩上了礁石。

“钓到了！”孙悟空抓住鱼，举起来看。“好小。”

“小也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