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行动组的办公室在特务处大院东侧的一栋两层小楼里。
以前是后勤仓库,常年堆着破桌椅和旧档案箱,连窗户上的玻璃都碎了好几块。
赵简之第一个走进去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只死老鼠,差点摔了个跟头。
“我操!这破地方也叫办公室?”
“嫌弃什么?”郑耀先双手环胸站在门口,“等回头立了几个大功,自然有人给我们换地方。现在先将就。”
宋孝安已经在二楼找了间相对干净的房间,搭了张临时桌子,把电报机、密码本和地图往上面一铺,他的通讯室就算齐活了。
郑耀先给戴笠报的编制是十个人。
但他没有从各行动队里要老手。
他挑了八个人,全是特务处里的“边缘人”——有的是因为得罪了上级被发配看大门的,有的是因为出身不好被排挤的,还有的纯粹就是性格太倔不合群的。
赵简之看了名单,一脸困惑:“六哥,你这挑的都是什么人啊?这些货色——”
“这些人有两个共同点。”郑耀先抬起一根手指,“第一,能力不差。他们被边缘化不是因为没本事,是因为不会拍马屁、不会站队。”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没有靠山,没有退路。跟了我,我就是他们唯一的后台。这种人,才用得踏实。”
赵简之想了想,咧嘴笑了:“六哥,你这脑子,我是真服了。”
八个人到齐之后,郑耀先在小楼一层的空地上摆了一排长板凳。
“坐。”
八个人参差不齐地坐了下来,有些局促,有些好奇,还有几个明显不太服气。
郑耀先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墙上的黑板上写了三条规矩。
“第一条:服从命令。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第二遍。”
“第二条:嘴巴严实。行动组的事,出了这扇门就烂在肚子里。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用笔尖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我亲自帮他管。”
“第三条:活着回来。不管任务多难多危险,我不允许任何人白白送命。每次出任务,我第一个上,最后一个撤。”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有问题的,现在可以走。门在那边。”
没有人走。
坐在最角落的一个瘦削青年忍不住开了口:“郑组长,听说你是黄埔六期的高材生,还不到一个月就升了组长。恕我直言——你凭什么管我们?靠学历?”
赵简之腾地站了起来:“放你娘的——”
“坐下。”郑耀先抬手按住了赵简之。
他慢慢走到那个瘦削青年面前,蹲下身子,和他平视。
“你叫什么?”
“沈越。”
“沈越,你是因为什么被发配看大门的?”
沈越咬了咬牙:“我在一次行动中私自改了撤退路线,救了三个队友,但违反了队长的命令。”
“救了人还被罚?”
“队长说我不服从指挥,影响了全队的纪律。”
郑耀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凭什么管你们?凭三天前我从排水沟里钻进特高课的窝点,在黑灯瞎火里一个人干掉了三个日本人。凭我在赌场里三分钟抓了一个所有人都追不动的嫌犯。凭我在被十几把冲锋枪指头的时候,用一桶煤油逼退了二十个调查科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不够的话——现在就可以试试。谁不服,站出来,跟我过两招。”
没有人站出来。
沈越低下了头。
“行了。”郑耀先拍了拍手,“既然没人走,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特别行动组的人了。”
他扫了一圈这些人的面孔,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最安静的那个人身上——一个戴眼镜的、身材中等的年轻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你——叫什么?”
“高洪桥。”那人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电讯科的,调过来负责无线电通讯。”
郑耀先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人……好像有点不简单。
但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深挖的时候。
三天后。上海某高档饭店。
名义上是庆祝特别行动组成立的晚宴。实际上,是特务处上海站给新晋组长郑耀先接风。
戴笠没来,但派了副官送了两箱好酒,算是给足了面子。
郑耀先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宋孝安,右手边是赵简之。
站里的几个行动队长也都到了,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行动二队的队长李焕章端着酒杯走过来,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郑组长年少有为啊。我在特务处干了四年才混到队长,您老人家一个月就坐到了头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故意把“一个月”三个字咬得很重。
周围几个人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郑耀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搭腔。
李焕章似乎受到了鼓舞,接着说:“不过也是,听说郑组长的手段硬。又是钻排水沟又是用煤油桶唬人的——这路子怎么说呢,像江湖上混的绿林好汉,跟咱们特务处的正规打法不太一样嘛。”
笑声更大了。
赵简之的筷子被捏得嘎吱响。
宋孝安按住了他的手。
郑耀先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李焕章,笑了笑。
“李队长说得对。我这个人没什么章法,全靠野路子。不像李队长,正规科班出身,打法讲究——可惜上回追那个日本密探的时候,李队长带着一整队人追了三天,最后人从你眼皮底下坐海轮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饭桌上忽然安静了。
“那个密探后来怎么样了?被我的人在闸北仓库里毙了。对了,还顺带揪出了一个内鬼。”
李焕章的脸涨得通红。
“你——”
郑耀先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