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涮肉而已,没有辣椒,香料也不全,但依旧把堂堂太子吃得不时打嗝儿,距离吐出来只有一步之遥了。
怕他消化不良,李诚便带着他在院子里溜达。
今天天气并不寒冷,院子在火把的照耀下很是明亮,吃撑了的李承乾一边走一边开始了抱怨:
“小诚,你不知道,孔夫子的课结束以后,青雀他们都能玩了,唯独我还要留下来学习,这一次派来的是一个叫魏征的家伙,长得就阴损,听说他是言官,朝堂上整天都在找别人的毛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家伙看到我以后眼睛都冒光了,整天跟我讨论历史上那些贤明的皇帝是如何处理君臣关系、善待百姓的,你说他烦不烦?”
听着李承乾的讲述,李诚虽然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都乐抽了。
魏征见到李承乾要是能不激动才怪了,从龙之功谁都会看重的,除此之外,对魏征而言,能够辅佐出一个贤明的皇帝,跟着青史留名,才是最大的追求。
当初他辅佐李建成,谁知李建成对他却不冷不热,如今皇帝之位易主,虽然高高在上的换成了“虚心认谏”的李世民,但对方终究是成年人,可塑性不大,而这个时候让他教导李承乾这个年轻的太子....
估计这位自认“大唐顶级园丁”的家伙,立刻就生出了培养的心思。
拍拍李承乾的肩膀,李诚道:“朝堂之上缺不得魏征这样的人,有他的威慑,勋贵做事才会懂得收敛,哪怕是陛下,也不能一意孤行。另外,他教导你,是希望你能成为千古一帝,最好是史书上高高在上的那一种,出发点是好的,不过他的方式就有些讨厌了,耳提面命的不允许你犯一点错,估计管自己家孩子都没这么上心。”
李诚的话立马引来了李承乾的共鸣,连连点头道:“对,对,魏征上课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父皇对我的管教一样,实在是讨厌的很,不过幸好你这里有事儿,父皇又开恩,给了我两天的假期,要不是这两天让我多少喘口气,这要是一直上课上到年底,估计我会疯掉。就说我是太子吧,也不能让我这么学啊。”
如果身在东宫,李承乾是不会这样吐槽的,这样的话,在他心里,也只有小诚能听听,别的人,哪怕是青雀他们也没资格听。
然而,对李诚而言,李承乾的牢骚听听就行,时不时的替他说两句就好,别的话就没必要说了,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规劝,因为骄傲的李承乾从没觉得这是负担,而是觉得这是自己这个“尊贵”的太子应该接受的考验。
其实看史书上李承乾的经历也能看得出来,真正导致他跟父亲反目成仇的从来不是什么高压教育,而是李泰侧身进入夺嫡之争这件事。
作为一个皇帝,李世民是成功也是失败的,他成功在功业在历代皇帝中也能排名前列,失败就失败在跟他老爹一样,流着眼泪嗷嗷叫着不希望自己的骨肉相残,但事实上就是他们自己的动作导致了手足相残。
李渊不管是打压李世民,还是干脆立李世民为太子,都能避免玄武门之争。
李世民在李泰起了夺嫡心思的时候,要么立马把李承乾换下来,要么摁死李泰的心思,皇位就不可能便宜了李治。
或许帝王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考量的,他们也有让儿子争斗保证自己地位、避免被儿子掀翻的想法,但毫无疑问,他们这种行为都算得上又当又立。
“小诚,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听到李承乾的声音,李诚才回过神来,疑惑道:“咦,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想事情来着,没听到。”
“你....”
李承乾虽然气愤,但是为了自己的假期,还是开口重复道:“我让你多准备一些钱财,顺便把我的分红取出来一些,明天咱俩去太极宫陪皇爷爷打牌,你忘了鲤鱼禁令的事儿了?这么久过去了,也该收网了。”
“确实,那件事拖延到现在也差不多了,不过这件事还有两种解决的方式,你想选择哪一种?”
李承乾才要问,却忽然明白了李诚的意思,低下头思索一番道:“咱俩在太上皇那赢了不少,要我说,输回去一些也是该的,让皇爷爷乐呵了,这事儿就更好办了,再说,大过年的,咱们做晚辈的,也该让长辈乐呵乐呵,你说呢?”
见李承乾居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诚不由得伸出大拇指称赞了一下。
又逛了一会儿,李承乾的涨肚缓解了不少,俩人便回了屋。
李承乾自顾自地去休息了,李诚则是来到瘦猴的床前看望。
只是一天时间,瘦猴的伤势还不见起色,倒是精神恢复了不少,见恩人过来,连忙招呼趴在床边的妹妹起来,搀扶自己起身。
制止了瘦猴的打算,见绝妹还沉沉睡着,李诚便压低声音道:“看样子孙先生的药起到效果了,你的伤势很重,记得药一顿都不能少喝。
反正你们家里那个茅草棚子也快倒了,算得上无处可去,不如就暂且住在这里,伤好以后,就在村里四处看看,不管是养殖场还是大棚,有能干得上活的地方,我给你们兄妹安排,如何?”
李家村养殖场和大棚工人得到的工钱之丰厚,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外人削尖脑袋都想钻进来,奈何除了刘大壮以外,李家村的族长放话一个都不许进。
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干活,不用说,后半生都有了保障,别说养活妹妹了,将来娶媳妇都不是问题。
然而,面对此等诱惑,瘦猴犹豫再三,还是摇头道:
“李公子,您的恩情我兄妹实在难以回报,若是答应,算是再次承你的恩情了,瘦猴家里虽然败落,但父亲这些年来没少教我识字和道理,知道诺言的重要,所以瘦猴还是希望和妹妹一起成为公子的仆从,践行诺言,恳请公子成全。”
“emmmm....”
早就觉得瘦猴年纪不大,谈吐却不凡,谁知道他爹竟然识字。
不用说,自己要是拒绝的话,恐怕这家伙会更难受不说,以后也不会消停。
想到这里,李诚道:“仆从算不上,你俩以后就跟着我当随从吧,刚好,我在长安有一套宅子,到现在还空着,回头我再买一些可怜的孩子,你们就学怎么管理宅院吧,也好帮我打理一下。”
见恩人终于松口,瘦猴长舒一口气,眼看着更精神了。
虽然按照承诺要当仆人,但瘦猴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这位李公子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没准儿他们这样低贱的身份,妹子也不会被苛待。至于他自己,他则是下定了决心,要为这一位卖命,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看完了瘦猴,李诚又到刘大壮那里看望了一下。刘大壮的身体强壮,除了断腿以外,别的伤势并不严重,后续只需要养着就好,只是对于自己在家歇着还能得工钱这件事,他有些难以取舍,面子让他愧于接受,但实际上内心里还是很想要的。
在告知刘大壮自己狠狠敲了寺庙一笔钱,这些支出都是给他们要来的补偿以后,刘大壮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一间老房子,此时住了刘大壮一家四口,加上李闯夫妻,再加上李诚和李承乾,还有瘦猴兄妹,可以说是格外拥挤了,这也让李诚更坚定了来年就翻盖新房子的打算。
睡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李诚和李承乾就带着朦胧的睡眼出门上了马车,这一路虽然颠簸,但好在马车里有厚重的皮裘,俩人还能一路睡到长安。
提前抵达城外,这个时候哪怕是李承乾的太子腰牌,也没法让城门早开,长安的宵禁在城内可以松懈一些,但外城城门却森严的很,哪怕是红翎急使,也得有十万火急的信件,才能获得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