锰钢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江淮平原上拉出一道沉闷的雷音。
“审判号”蒸汽机车喷吐的黑烟,将沿途那些还做着“清君侧”美梦的乡绅田产,熏得一片漆黑。
林渊坐在指挥车厢的皮质转椅上,指尖在桌案那份《江南盟讨林檄文》上轻轻一弹。
纸张发脆,上面的字迹虽然锦绣,却透着股子快要烂进土里的腐朽气。
“李煜这字写得不错,可惜,脑子长在了屁股上。”
林渊随手将檄文扔进脚边的炭盆,火焰猛地窜起,映红了他那张线条冷硬的脸。
苏婉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叠刚从电报机上扯下的纸带,眉头微微挑起。
“二郎,钱万三那边的消息到了。”
“李煜在瓜洲渡口横了三道碗口粗的铁索,还凿沉了五十多艘沙船,把航道堵得死死的。”
“他从东印度公司手里买了二十门‘红夷大炮’,请了十几个西洋教官,守在岸边的土堡里。”
苏婉的声音冷冽,带着一股子掌管三州财政后养出来的威严。
“他放话出来,说只要咱们的铁龙敢露头,就让咱们折在这江北。”
林渊听完,嘴角拉出一道僵硬的弧度。
“红夷大炮?”
“那玩意儿在老刘头的作坊里,现在连当废铁回炉都嫌杂质多。”
林渊站起身,大氅在狭窄的车厢内翻卷,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长江水线。
这大干的江山,美则美矣,却被这帮蛀虫蛀空了根基。
既然他们想守着那条江过日子,那他就把这江水,变成他们的洗脚水。
“石柱!”
林渊低喝一声。
一直守在舱门外的石柱猛地推门而入,铁靴撞击地板,甲片摩擦的声音清脆有力。
“在!保正爷!”
“火车在瓜洲北三十里停下。”
林渊转过身,目光越过石柱,看向后方那几节加厚的平板车厢。
那里盖着厚厚的防雨帆布,底下隆起的轮廓,是林家堡最新的战争杰作。
“让神机营把那十门‘神威大将军’推出来。”
“告诉兄弟们,这次不用冲锋,也不用拼刺刀。”
“咱们就站在这岸边,隔着江,给那位康王殿下听听响。”
石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红芒。
“得嘞!俺这就让兄弟们去卸车,保证把那土堡炸成个烂泥坑!”
……
瓜洲渡口,江风狂暴。
李煜穿着一身灿金色的锁子甲,手扶着土堡的垛口,正对着江面指点江山。
他身后,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教官,正摆弄着那几门笨重的青铜大炮。
“皮埃尔先生,你看这防线,那林二郎真能冲过来?”
李煜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傲慢。
他手里攥着江南三州的兵符,身后是几百艘战船,这便是他的底气。
那洋人教官耸了耸肩,用蹩脚的大干话应道:“亲王殿下,这铁索横江,加上我们的交叉火力,除非他能飞,否则只要他的船露头,就会变成水里的烂木头。”
李煜哈哈大笑,正要再说几句豪言壮语。
突然。
北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
不是马蹄声,也不是战鼓声。
而是一种沉闷、压抑,仿佛大地在呻吟的轰鸣。
紧接着,一团遮天蔽日的黑烟,刺破了江北的寒雾。
那个通体漆黑、如同钢铁蜈蚣般的蒸汽机车,在距离渡口数里外缓缓停住。
“那就是……林二郎的妖车?”
李煜眯起眼,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他看到,那火车上跳下来一群穿着灰色棉甲的士兵。
他们没有列阵,也没有冲锋。
而是配合着几台奇怪的起重机,从车厢里吊装出十根黑漆漆的、长达丈余的长管子。
那些管子被架在特制的液压底座上,炮口斜斜地指向了天空。
“他在干什么?那是什么炮?怎么没见药门?”
洋人教官也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这种后装线膛炮的样式。
“三百步……五百步……一千步……”
教官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随即冷笑一声。
“殿下放心,他们离咱们至少有五里地。”
“在这个距离,就是上帝的火枪也够不着咱们。”
“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李煜听了这话,心里稍定,重新端起了王爷的架子。
“传令!让水师的船动一动,去江心挑衅一下,看看这林二郎到底有多少斤两!”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