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骇然不是“我好害怕”的骇然,而是——“原来如此”的骇然。
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每一代皇帝反复告诫绝不能提起的禁忌。
原来,这就是那个标注为“有去无回”的地方。
原来,它真的存在。
原来,它真的在那道门的后面。
原来——真的有人,敢走进去。
然后,在那骇然的底色之上,一种极致的担忧如同毒液般蔓延开来。
那种蔓延不是缓慢的、渐进的、像墨水在纸上晕染开的那种温和的、可控的蔓延。
那是——毒液的蔓延。
是那种被毒蛇咬了一口之后,蛇毒从伤口处开始,沿着血管,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心脏蔓延的那种——不可阻挡的、让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的、绝望的蔓延。
它从她的瞳孔深处开始,像一滴黑色的墨水滴入了清水,在那一瞬间炸开,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它扩散到她的虹膜,扩散到她的巩膜,扩散到她的眼眶,扩散到她的眉心,扩散到她的太阳穴,扩散到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它从她的眼睛开始,向下蔓延,经过她的鼻梁,经过她的颧骨,经过她的嘴唇,经过她的下巴,经过她的喉咙——然后,在她的心脏上方,停住了。
不是因为它不想继续蔓延,而是因为——她的心脏太烫了。
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滚烫的、灼热的、如同岩浆般的血液,那些血液在她的血管里奔涌着,把那些黑色的、冰冷的、如同毒液般的担忧——一点一点地逼退。
但逼退不是消灭。
那些担忧只是被逼到了角落里,蜷缩着,等待着,等她的心跳慢下来的那一刻,等她的血液冷却下来的那一刻,等她的防线出现裂缝的那一刻——然后,再次扑上来。
它浸透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不是“渗透”,不是“扩散”,不是“蔓延”——是“浸透”。
像一场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之后,雨水浸透了干涸的土地,浸透了每一粒沙土,浸透了每一块岩石的缝隙,浸透了每一根草根,浸透了地下的每一寸空间。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被那种担忧浸泡着,从神经末梢到神经中枢,从感觉神经到运动神经,从她指尖最细小的末梢神经到她大脑深处最粗壮的神经干——全部被泡得发胀,发软,发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尖叫,在抗议,在被这种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如同溺水般的担忧折磨得快要断裂。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麻,那种发麻不是久坐之后血液不循环的麻,而是——神经末梢在被浸泡了太久之后,开始缺氧,开始坏死,开始向大脑发送“救命”信号的麻。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种发抖不是寒冷的颤抖——房间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空气中的温度至少在二十度以上。
那种发抖也不是恐惧的颤抖——她波雅·汉库克,这辈子不知道“恐惧”这两个字怎么写。
那种发抖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立刻冲进屏幕里把那个男人拽回来的冲动,在她的身体里找不到出口,于是从她的指尖,像电流一样,泄露了出来。
她的右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触碰着那些被她的手掌打磨了无数次的、光滑如镜的木质表面。
那些指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着——每秒三四次,幅度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她身边的人都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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