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多庞大的青龙之躯盘踞在王座之上。
那副躯体——那副覆盖着幽蓝色龙鳞的、每一片鳞片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深海鱼类的、冷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的躯体——此刻,盘踞在那张用无数海贼的骸骨和巨兽的脊椎骨搭建而成的、宽大到能容纳他全部龙形态的王座上。
他的龙躯在王座上盘了好几圈,龙尾从王座的左侧垂下来,龙首从王座的右侧昂起,龙爪抓着王座扶手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骨突,每一根趾爪都深深地嵌入骨头中,在那些坚硬的、已经化石化的骨面上留下新的、白色的、冒着细细粉末的划痕。
那副遮天蔽日的躯体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颤抖。
不是“微微颤抖”,是“剧烈颤抖”——从龙首的尖端到尾鳍的末梢,从最外层的鳞片到最深处的骨骼,从他那颗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频率跳动着的心脏到他身体最末梢的、细如发丝的血管——全部在颤抖。
那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不是任何“我在害怕”的信号。
那是——一座活火山的颤抖。
是岩浆在火山口下方数公里处翻涌、滚动、寻找着出口时,整座山体都在那种内部压力下微微隆起、微微变形、微微颤抖——不是山在怕,是山在积蓄。
是山在为即将到来的喷发做最后的准备。
是山在用每一次颤抖告诉这个世界:我还在,我还活着,我还没有冷却,我还能喷发,我还能把天空染成灰烬的颜色,我还能让大地在我的怒火下颤抖。
每一片龙鳞都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那些龙鳞——那些每一片都蕴含着凯多那庞大的、恐怖的、被称为“世界最强生物”的力量的龙鳞——此刻,在灯笼那摇晃的、跳动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是被某种从内而外的烈焰烧得几近融化。
不是“像”——就是被烧得几近融化。
那股烈焰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任何人的攻击、任何武器的爆炸、任何自然灾害的焚烧中来的——是从凯多的内部来的。
是从他那颗正在燃烧着的心脏里来的,是从他那条正在沸腾着的血管里来的,是从他那正在被一种名为“兴奋”的、比岩浆还烫、比闪电还快、比海啸还不可阻挡的东西——从内而外地、一寸一寸地、烧穿了他的肌肉、烧穿了他的筋膜、烧穿了他的鳞片、从他那双巨大的龙目的瞳孔中——喷涌而出的烈焰。
那些鳞片在那种烈焰的灼烧下,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快要融化的蜡,像是快要蒸发的冰,像是快要从固态变成液态的金属——它们的幽蓝色在烈焰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更炽热的、更接近恒星核心的、蓝白色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光。
他那条粗壮的龙尾疯狂地拍打着身下的山体。